陈千强话说得断断续续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,又偷眼瞥了瞥谢禀中铁青的脸色,连忙补充道:“再说,锦衣卫本就有缉捕奸佞、查办谋逆大案的权责,此番江大人出手,想来也是得了陛下的密旨。”
一旁的周显端着茶杯,指尖轻轻敲击杯沿,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,只是缓缓开口附和:“陈少卿所言不无道理,那夺命书生本就是刑部海捕文书上的要犯,此番又牵扯出谋反逆案,性质已然不同。
陛下素来重视此类大案,调锦衣卫介入也在情理之中。张世子年轻气盛,或许是急于破案,才未及时与我等商议,倒未必是有意轻视三法司。”
谢禀中见刑部和大理寺不愿意掺合道里面来,眉头紧锁,重重哼了一声:“即便如此,也该先行知会我等!三法司主理天下刑名,此案发生在饶州境内,他张锐轩一个主管铜矿生产的散官,凭什么越过我们直接调动锦衣卫?这不是目无章法是什么!”
谢禀中猛地一拍桌案,语气依旧愤愤不平,“谋反大案又如何?没有我三法司会审,没有都察院监督,锦衣卫单凭一己之言便定案拿人,日后岂不是要乱了朝廷的规矩!尔等食君之禄,当忠君之事。”
谢禀中是江南士绅中一员,不愿意锦衣卫插入,趁机兴大狱。
谢禀中说着,猛地拂袖起身,官袍下摆扫过案几,震得茶杯轻轻晃动,溅出几滴茶水。目光锐利地扫过周显与陈千强二人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:“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!锦衣卫独断专行,张锐轩肆意妄为,若任由他们将人押解回京,指不定会罗织多少罪名,牵连多少无辜!”
谢禀中踱了两步,停在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,沉声道:“江淋押着囚车回京,必经饶州码头换乘官船。明日一早,你我三人一同前往码头,拦下他的船队!”
谢禀中转身,双手背在身后,神色凛然:“三法司主理刑狱,此案既发生在饶州地界,便该由我们接手会审!届时,你我三人一同出面,拿出都察院、刑部、大理寺的印信,江淋纵是有陛下的密旨,也不能无视朝廷法度,公然与三法司作对!”
周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眉头微蹙,似是有些犹豫:“谢大人,此举怕是不妥吧?江淋毕竟是锦衣卫指挥使,又奉旨办案……”
“有何不妥?”谢禀中厉声打断,眼中满是愤慨,“我辈食君之禄,当为朝廷守规矩!今日若纵容他们这般行事,他日锦衣卫权柄日重,三法司形同虚设,天下刑名岂非要沦为锦衣卫的私器?!”
谢禀中看向陈千强,语气稍缓,却依旧带着压迫感:“陈少卿,你大理寺掌复核刑狱,岂能坐视不理?明日随我一同去码头,务必将这案子接过来,还天下一个公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