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玄风的头垂得更低,铁链在地面拖出细碎的呜咽,烛火映着脖颈上暴起的青筋,那像是极致的挣扎与绝望交织着。
良久,黑玄风才缓缓抬起脸,往日里的凶悍之气荡然无存,只剩下满脸的灰败与哀求,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:“大人,小人……小人有一个请求。”
黑玄风喉头哽咽了一下,浑浊的眼睛里竟泛起一丝水光,与方才的惊惶截然不同,带着几分为人父的恳切:“黑风寨作恶,皆是小人一人之过,与小女黑玫瑰无关。她虽自幼自小在寨中长大,性子野了些,却从未亲手害过人命。”
“这些年,小人自知罪孽深重,日夜难安,唯独放不下小女一人。”黑玄风说道这里,声音微微颤抖,明显犹豫了一下,接着又说道:“大人用兵如神,攻破山寨,小人无话可说,只求大人高抬贵手,给小女一个活路。哪怕是让她给大人为奴为婢,端茶倒水、洒扫庭院,任凭大人差遣,只要能让小女活着,小人……小人愿将所知一切,尽数奉上!”
“贾军师的来历、宁王与山寨的联络暗号、矿脉的藏匿之处、历年金银的转运路线……只要大人答应护住小女周全,小人绝无半分隐瞒,字字句句皆为实情!”
张锐轩眸色微沉,凝视着黑玄风那张面如死灰却眼底藏着一丝希冀的脸,缓缓说道:“就这一个要求,没有别的了?你想清楚了没有。”
黑玄风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,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。烛火的光晕在灰败的脸上忽明忽暗,掩去了几分复杂难辨的神色,只剩下一种近乎释然的恳切,声音依旧沙哑,却比方才多了几分笃定:“若是有可能,还请大人……照拂一下一个女人,周莹莹。”
黑玄风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又像是在回忆什么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,快得如同烛火的虚影:“她很好认,山寨里除了小女黑玫瑰,便是她生得最惹眼,往人堆里一站,就像是鹤立鸡群般扎眼。”
张锐轩笑道:“你就不怕她背叛了你,说不定想要你的命呢?”
黑玄风闻言,干裂的嘴唇扯出一抹极淡的苦涩笑意,那笑意顺着脸上的沟壑蔓延,混着眼底的灰败,竟透出几分释然的苍凉。
黑玄风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下投出细碎的阴影,声音轻得像是叹息,却字字清晰:“背叛?她恨我入骨,想要我的命,原是应当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