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中千言万语,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。
离开扬州,寄居贾府,那些小心翼翼的日夜,那些无依无靠的惶惑,那些诗酒唱和背后的孤寂,那些与宝玉纠缠不清的悲喜……
最后是家族的倾颓,自身的漂泊,直到遇见身边这个人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混合着香火与泥土气息的空气沁入肺腑,带着早春特有的清寒。
她睁开眼,望着父母的墓碑,仿佛能穿透冰冷的石料,看到双亲慈和的容颜。
声音虽仍带着颤意,却清晰了许多:
“父亲,母亲,女儿不孝,许久未来看你们了。这些年……发生了很多事。”
她顿了顿,似在平复汹涌的情绪,“外祖母家……荣宁二府,已然败落了。姐妹们……也各奔东西。女儿……女儿也离开了那里。”
她说着,下意识地微微侧头,余光能瞥见身侧那个沉默挺拔的身影。
一股奇异的暖流,混合着酸楚,涌上心头。
“女儿如今……嫁人了。”
她说出这句话时,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,不是羞涩,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、交织着庆幸与感慨的复杂情绪。
“他……他待女儿很好。”
这“很好”二字,她说得极轻,却重若千钧,包含了这数月来无数细碎的温暖与安稳。
“父亲,母亲,你们不必再为女儿悬心了。”
泪水流得更急,但她的声音却愈发坚定起来,“女儿如今有家了。有人真心疼惜,有人细致照料,不必再寄人篱下,看人脸色。
女儿的身子,也比从前好了许多,冬日里竟未怎么咳嗽。”
她想起澄明堂温暖的地龙,想起陆远叮嘱她按时用药膳时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,想起他默默递来的手炉和披风,想起他为自己簪上耳珰时微凉的手指……
点点滴滴,汇聚成河,冲刷着过往所有的不安与凄清。
“他……虽不善言辞,却事事周全。女儿喜欢的书,他留心寻来;女儿畏寒,他早早吩咐备下暖裘;
女儿随口一提的旧疾,他连太医院偏方都找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