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青跟着那陈老头拐进一条小巷,见左右无人,快步上前,低声道:“老丈请留步。”
陈老头转身,警惕地看着他:“你是?”
“墨斋故人送秋茶。”阿青说出暗号,同时从袖中摸出那枚墨玉扳指,在掌心一亮。
陈老头神色微变,四下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跟我来。”
他不再去买菜,而是带着阿青在小巷中七拐八绕,最后从相府后门旁的一扇小角门进去。门内是个小院,堆着些杂物,看起来是下人们出入的通道。
“在这里等着。”陈老头吩咐一句,匆匆进了内院。
阿青站在原地,打量着相府后院。高墙深院,亭台楼阁隐约可见,虽只是下人活动的偏院,却也整洁干净,比寻常富户的正厅还要讲究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,与漕帮总舵那种混杂着汗味、马粪和河腥气的味道截然不同。
约莫一盏茶工夫,陈老头回来了,身后跟着个四十来岁、管家模样的人。那人身穿藏青绸衫,面容清癯,目光在阿青身上一扫,淡淡道:“你就是仲明先生派来的人?”
“是。”阿青躬身行礼,不卑不亢,“连先生有要事禀报相爷,特命小的前来。”
管家点点头:“跟我来。记住,低头走路,莫要东张西望,莫要多问。”
阿青应了,跟在管家身后,穿过几道月洞门,绕过一片假山池塘,最后来到一处僻静的书斋。书斋不大,陈设却极雅致,紫檀书架直抵屋顶,上面摆满了线装书。窗前一张大书案,案上笔墨纸砚俱全,还摊着几本奏折。
“在这里候着,相爷正在见客,稍后便来。”管家说完,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书斋里静得出奇,只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。阿青垂手站在门边,眼观鼻,鼻观心,心中却飞速转动。他想起连先生交代的话——见了秦相,只需说三件事:其一,漕帮愿为相爷在江南的耳目;其二,泉州知州温如晦已掌握漕帮把柄;其三,漕帮手中有些关于朝中官员的有趣东西,若相爷需要,随时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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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那些“有趣东西”是什么,连先生没说,阿青也没问。他知道,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。
约莫过了两刻钟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阿青连忙低下头,只听门被推开,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:“抬起头来。”
阿青抬头,只见进来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,身穿家常的月白道袍,头戴逍遥巾,面容清雅,三缕长须垂在胸前,看上去不像权倾朝野的宰相,倒像个闲云野鹤的隐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