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盘根错节

“爹爹,您说过,女子亦当‘立身行道’。”她声音轻,却字字清晰,“我留下,未必只是‘把柄’。宗室能垄断纲运,是因有牙行账簿;蕃商敢私渡硫磺,是因买通巡检。这些暗线,女儿已摸得七七八八。我若一走,您身边连个可信的‘耳报神’都无,岂不更险?”

温如晦一怔,随即苦笑。他竟小觑了女儿。这些日子,她女扮男装随译语行走码头,暗中抄录蕃坊赊籴册;又拜敦宗院老教授为师,将宗室家兵调防时日背得滚瓜烂熟。她留在泉州,确是一枚锋利暗子。可暗子也可能变弃子。

“酒酒,江湖比棋盘更冷。”他叹息,“一子落错,满盘皆输。”

“那就下快棋,让对手无暇吃子。”温酒酒眸光灼灼,“爹爹您正面破局,女儿暗中搅局。我们父女,各执黑白,同守一座城!”

窗外忽起风,烛焰剧烈摇晃,将二人影子投在壁上,一长一短,却同样挺拔。温如晦凝视女儿,良久,他伸出手,轻轻按在她瘦削肩头——那掌心,有砚墨香,也有刀剑气。

“好,那便同守。”他低声道,却掩不住喉间哽咽,“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:一,不可再单身涉险;二,所有情报经青简之手,不留片纸;三,一旦局势崩坏,即刻随冷铁衣走,不得迟疑。”

温酒酒抿唇,终究点头:“女儿依得。”

父女相视一笑,却皆明白,这一诺,重逾千钧。

次日辰正,庄老头带着冷铁衣踏进后园。冷铁衣一袭玄青短打,背负狭长布囊,脚步无声,像一柄敛锋的剑。庄老头还是那副万事不管模样,却在见温如晦时,罕见地收起嬉笑。

“伯父,船已备好,明晨趁北潮,可直放广州。”冷铁衣声音低沉,却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,“沿途有我阁中弟子接应,水陆两道皆可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