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属下……属下出海半年多,昨日才靠的岸!一回来就……就听说了家中的事!”他声音哽咽,带着航海人特有的微沙,“我四处打听,只想找个门路,看能不能进那诏狱瞧上老爷一眼……还没摸着头绪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先见着姑娘您了!”
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大小伙子,哭得肩膀耸动,涕泪交加,那份毫不掩饰的激动与悲痛,做不得假。温酒酒悬了一夜的心,稍稍落下些许。她上前一步,虚扶一下,声音尽量放得平缓:“快起来说话。墨琴,扶王掌柜起来。”
墨琴应声进来,费力地将情绪激动的王朝阳搀起。
好一会儿,王朝阳才勉强平复下来,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,神情羞赧:“让姑娘见笑了。只是……只是实在没想到温家会遭此大难,老爷他……”他顿了顿,小心地观察了一下温酒酒的神色,见她虽面容憔悴却镇定自若,便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,转而道,“姑娘您一切安好,便是万幸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温酒酒轻轻摇头,引他在屋内唯一一张旧桌旁坐下,“说说吧,这趟出海,情形如何?”她需要先确认那笔钱、那条船的下落。
提起生意,王朝阳脸上的悲戚瞬间被一种混合着自豪与兴奋的光彩取代。他挺直了腰板,那双被海风浸染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,闪烁着灼人的光芒。
“姑娘!您当初真是神了!”他双手比划着,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钦佩,“那么小的年纪,怎么就一眼看准这海贸能挣下金山银山?说实话,属下当初心里还直打鼓,觉得这波涛万里,风险太大,如今看来,姑娘您的眼光,毒辣得很!”
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半年的海上经历化作滔滔不绝的话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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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咱们的船,按您的意思,没打温家的旗号,注册用的也是我的化名‘王海’。船是条好船,虽不是最大,但结构坚固,请的舵工和水手都是老把式。我们装了满满的丝绸、瓷器和茶叶,从泉州港出的海。”
“先到了占城,那里的贵族对咱们的丝绸爱不释手,特别是苏杭的云锦,一匹能换他们同等重量的香料!然后是暹罗,咱们的瓷器在那里是紧俏货,尤其是那种青花瓷瓶……”
他描述着异域的风情,奇特的交易方式,语言或许不够文雅,甚至有些地方需要连说带比划,但那份亲身经历带来的鲜活与激情,极具感染力。
“后来我们胆子大了,跟着一支大的船队往更南边去了,到了一个叫‘满剌加’的地方(注:马六甲),天哪,姑娘您简直想象不到,那里就是个聚宝盆!天竺的宝石、波斯的地毯、大食的琉璃灯……还有数不清的香料,丁香、豆蔻、胡椒,堆得像小山一样!咱们带去的货物,在那里被抢购一空,价格是出发时的五倍、十倍!”
他的眼睛亮得惊人:“我们用卖货得来的金银和部分货物,换购了满满一船香料和宝石。回程时又顺路在真腊停靠,用部分香料换了些珍贵的木材。这一来一回,扣除所有开销,姑娘,您猜净利有多少?”
温酒酒静静听着,心中已是波澜起伏,面上却依旧平静:“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