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酒酒走上前,将一方誊好诗句的素笺递与郑刚中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伯父,这是侄女昨日写就的一首拙作,岭南虽远,瘴气虽恶,伯父一身正气,胸有丘壑,怎能被这路途磨去棱角?您曾教酒酒读经史,言‘士不可不弘毅’,酒酒未有一日敢忘,但愿伯父也能一直记着。”
见郑刚中睫毛颤了颤,她又道:“侄女虽一介女子,也知‘疾风知劲草’。您且保重自己,他日若有转机,便是您再展抱负之时;即便前路难测,也要留一身风骨于世间,不枉大丈夫来世上走这一遭。”
郑刚中接过笺纸,只见笺上是一首用流畅行书写就的题为《浮尘吟》的诗:“狂风暴雨卷苍黄,跌落浮尘又何妨?且守冰心磨剑影,斩风劈浪见天光。但使初心终不负,他年日月自昭彰。长城万里今犹在,不见当年秦始皇。”
郑刚中看着诗句,起初是感慨,渐渐凝起几分探究。这诗句不见半分闺阁女儿的凄凄切切,反倒藏着股坦荡磊落,尤其“初心不负”四个字,笔锋挺劲,竟有几分士人风骨。
他抬眼望向温酒酒,见她虽眼含泪光,脊背却挺得笔直,眉宇间没有寻常少女的怯懦,唯有一份沉静的坚韧。郑刚中心中一动,这侄女平日看似温婉,笔下却有这般见识与气度,绝非池中之物。他握紧笺纸,长叹一声:“好孩子,伯父记下了。”
囚车缓缓动了,郑刚中攥紧那素笺,抬头望去,见“少年”立于风中,眼底没有悲戚,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。他忽然挺直了些脊背,哑声应道:“好……好个‘初心不负’!”
一刻钟左右,官差头目从不远处走过来,朝着温酒酒一拱手:“小郎君,您放心吧,郑大人也是我辈敬佩之人,此去岭南,一定会照看好他老人家。”
囚车慢慢开动,温酒酒却上前一步,飞快将一个锦囊塞给郑二嫂,低声说道:“表姐,保重。”
郑二嫂张毓芳满脸错愕,手中攥着锦囊,还没来得及回应,囚车便载着郑家一家人的命运滚滚南行。
“少年”立在原地,青布衣衫被风掀起,望着那队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,才猛地转身上车,扬鞭时,一声哽咽碎在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