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屋外传来极其轻微、却异常迅捷的脚步声,不止一人,而且步法轻盈,显然是练家子,正迅速靠近木屋。
是搜山的官兵?还是黑衣杀手?
冷铁衣贴在门缝边,凝神听了片刻,紧绷的肩背肌肉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,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。
他做了个手势,示意温酒酒和阿箩噤声,然后,缓缓地、无声地,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。
门外林间的空地上,站着十几条人影。当先几人,皆作寻常山民或行商打扮,但身形挺拔,眼神锐利,气息沉稳,与这荒山野岭格格不入。
看到冷铁衣出现,尤其是看到他那一身粗布短打、沾着泥污草屑、手中还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的模样,这群人明显都愣住了,脸上露出难以置信、痛心、愧疚交织的复杂神色。
为首一人,是个年约二十五六、面容冷峻,正是双生护卫中的哥哥追影。他身后,一个身形略矮、面容清秀,眼神机灵、此刻却眼圈通红、嘴唇哆嗦的年轻男子——赫然就是弟弟流星。
在看清冷铁衣面容的刹那,流星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,浑身剧震,然后“噗通”一声,直挺挺地跪倒在地,竟不是跪,而是膝行着,连滚带爬地扑到冷铁衣脚边,一把死死抱住了他的腿!
“少阁主——!” 流星发出一声凄厉得变了调的哭嚎,涕泪横流,将脸埋在冷铁衣沾满泥污的裤腿上,肩膀剧烈耸动,“流星该死!流星是猪!是蠢货!脑子被门挤了被驴踢了!中了那个挨千刀的死波波的调虎离山之计啊!害得少阁主您……您受苦了!还连累温姑娘……呜呜呜……少阁主您打我吧!骂我吧!杀了我也行!流星领罚,一万个认罚!就是……就是主子能不能先给流星记下,等咱们打跑了那帮乌龟王八蛋坏人,救出温大人,再……再罚我?怎么罚都行!抽筋扒皮点天灯,流星绝不皱一下眉头!”
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语无伦次,抱着冷铁衣的腿死活不撒手,鼻涕眼泪抹了冷铁衣一裤腿,当然他的脸上也沾满了冷铁衣裤子上的污泥草屑,一抬脸,本来异常生气的冷铁衣,也忍不住咧了咧嘴角。
流星边哭边说,使劲抱着冷铁衣的腿,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。那模样,哪里还有半分当初在临安假扮小厮时的机灵劲儿,活脱脱一个犯下弥天大错、悔恨欲绝的傻小子。
冷铁衣面无表情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低头看着腿上这个大号挂件,眼神里掠过一丝嫌弃,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……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他没有立刻踢开流星,只是任由他抱着哭嚎,目光却越过他,扫向跪在流星身后、同样面色苍白、紧咬嘴唇、却一言不发的青禾,以及站在稍后、神色凝重肃然的追影、断锋、听风,还有他们身后那十几名虽然竭力压制、但眼中难掩激动与愧色的寒衣阁部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