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酒酒千恩万谢,将身上仅剩的、从老渔夫那里得来的碎银子全都塞给了老丈。老丈掂了掂,没说什么,揣进怀里,继续修补他的渔网。
渔船不大,船舱低矮潮湿,堆放着渔网和杂物,但总算是个遮风避雨的所在。温酒酒和阿箩将冷铁衣小心安置在相对干燥的角落,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,靠着舱壁坐下。
老渔夫解开缆绳,用长长的竹篙一点岸边,小渔船便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渡口,顺流而下。河水哗哗,桨声欸乃,两岸的芦苇和山峦缓缓后退。
暂时安全了。温酒酒紧绷了数日的神经,在这单调的桨声水响中,终于稍稍松弛下来。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,她靠在冷铁衣身边,握着他依旧冰凉的手,沉沉睡去。
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,噩梦连连。一会儿是叶含波倒在血泊中睁大的眼睛,一会儿是疤脸狞笑的面孔,一会儿是冷铁衣浑身是血地坠落山崖……她一次次惊醒,冷汗涔涔,直到确认冷铁衣还在身边呼吸,阿箩守在舱口,老渔夫在船尾沉默地摇橹,才敢再次闭上眼睛。
船行半日,中间老渔夫靠岸一次,将自己捕的鱼卖给岸边的村民,又买回些糙米和咸菜,在船尾的小泥炉上煮了一锅稀薄的鱼粥,分给她们三人。温酒酒感激不尽,小心地喂冷铁衣喝下小半碗热粥。热食下肚,冷铁衣的脸色似乎好了些许,偶尔能清醒片刻,虽然依旧虚弱,但眼神已不再涣散。
傍晚时分,渔船驶入一段相对宽阔平缓的河道,两岸开始出现成片的农田和零散的村落。远处的地平线上,已能看到余杭县城矮矮的城墙轮廓。
终于……快要到了。温酒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酸楚。这一路走来,险死还生,几经磨难,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。
然而,就在渔船即将靠向余杭城外一处小码头时,船尾一直沉默摇橹的老渔夫,忽然停下了动作,转过身,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,此刻竟锐利如鹰,直直地看向温酒酒,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低沉,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、久居上位的威势:
“温姑娘,这一路,辛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