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月前,我与赵家哥哥来临安采买,于茶楼酒肆间,偶然听得往来客商闲谈,提及去年泉州外海有艘通体黝黑的大船,名唤‘黑鲛’,于夜雨中离奇沉没,船上据说载有奇珍异宝,甚至……可能有前朝秘图。
言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‘黑鲛’之名,正暗合‘黑鳞潜波’;其沉没于夜雨,岂非‘鲛珠夜泣’?而那船上据说遗失的关键之物,正是一管密封之物!”
她说到这里,眼中迸发出热切的光芒,仿佛一个在黑暗中摸索许久,终于见到一丝曙光的人:“大小姐,这难道只是巧合吗?我苏家世代寻找的祖产线索,竟可能与那‘黑鲛船’上遗失之物有关!
我们这才冒昧修书,恳请大小姐相助。漕帮执掌江南水路,消息之灵通,天下无出其右。若那‘黑鲛’船上果真失落了什么铜管秘物,大小姐或贵帮中人,或许有所耳闻?若能得见此物,或哪怕只是确认其存在与特征,与我苏家信物、偈语相互印证,或许……便能找到先祖宝藏的真正线索!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温酒酒的话语逻辑清晰,情绪递进自然,从家族历史、信物展示,到偶闻线索、产生联想,最后提出合作请求,整个过程合情合理,将一个执着于寻回家族失落荣耀、偶然发现重大线索、不惜一切想要验证的“苏氏后人”形象,塑造得颇为生动。
她巧妙地将自己对“黑鲛船”和“铜管”的关注,归结于家族秘辛与道听途说的结合,而非更危险的、知情者的直接探问。
叶含波静静听着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圈椅扶手。“苏无瑕”的这番说辞,听起来天衣无缝,甚至那四句偈语,也颇有些故弄玄虚的古意,与她手中铜管的神秘来历隐隐呼应。
然而,正是这种“过于”合理与“过于”巧合,让她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除,反而更深了。
“故事很动听。”叶含波终于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偈语也编得像模像样。不过,苏姑娘,你可知那‘黑鲛船’牵扯何事?船上所载,又是什么东西?”
她目光如电,再次射向“苏无瑕”:“寻常商船,载些丝绸瓷器、香料珍宝,沉了也便沉了,虽有损失,何至于让泉州官府讳莫如深,让江湖流言纷纷?
你苏家寻的是祖产宝藏,听起来光明正大。可那‘黑鲛’……沾上的,怕是见不得光的买卖,甚至是掉脑袋的勾当!你们就不怕,寻宝不成,反而惹上一身腥臊,甚至……把命搭进去?”
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警告,点明了“黑鲛”背后的凶险。同时,也在试探苏无瑕二人对此事的了解程度,以及他们背后的真正目的——是真只为寻宝,还是另有所图?
“苏无瑕”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愕与后怕交织的神情,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冷铁衣,“赵谕”也配合地露出憨厚的担忧之色,低声道:“无瑕,叶大小姐说得是,那船听着就不吉利,要不……咱们再想想?”
“不!”“苏无瑕”却猛地摇头,眼中那份执着再次燃烧起来,甚至带上了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,“这是我苏家等了几百年的机会!眼看线索就在眼前,岂能因可能的风险就放弃?”
她转回头,恳切地望向叶含波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“大小姐,我们深知此事可能涉险。但我们寻的是自家祖产,光明正大!若那‘黑鲛’船真涉及不法,其船上物品,按律也当由官府处置。我们只求验证那‘铜管’是否与我家传线索有关,若有关,愿按律例,与朝廷、与漕帮协商处置宝藏之事;若无关,我们立刻死心,再不敢打扰。至于风险……为光复门楣,纵然有险,我与赵家哥哥也甘愿一试!只求大小姐,能给我们一个查验的机会!”
她将寻祖产的正当要求摆出,又暗示愿意遵守法度,甚至提出了验证的请求,姿态放得极低,但核心目的——查验铜管,却清晰无误。
叶含波凝视着“苏无瑕”眼中那混合着狂热、恳求与一丝脆弱的光芒,半晌不语。
这女子情绪稳定,几乎看不出破绽。但她叶含波能在漕帮这等地方站稳脚跟,靠的从来不是轻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