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的宁静，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。

当红缨被自己手腕上通讯器轻微的震动惊醒时，窗外天色依旧灰蒙，分不清是凌晨还是黄昏。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，第一眼便对上了东天阳温和的目光。

“吵醒你了？”东天阳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，却比之前有力了许多。

红缨摇了摇头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，这才发现东天阳不知何时已经自己解除了部分不必要的监测管线，正靠在床头，手中拿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黑色令牌，静静端详着。正是初代院长留下的“守夜人最高权限令”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红缨问道，同时下意识地去探东天阳的脉搏，感受到那虽然依旧虚弱却稳定有力的跳动，心下稍安。

“院长给的。”东天阳将令牌递给她看，“有了它，我可以查阅总部几乎所有的资料，调动大部分资源。”

红缨接过令牌，入手温凉，材质非金非玉，表面刻着繁复的星辰与利剑交织的纹路，中心是一个龙飞凤舞的“夜”字。她自然认得这代表着什么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：“院长连这个都给你了？看来……接下来的担子真的很重。”

东天阳点了点头，目光投向病房角落。

曹渊已经睁开了眼睛，正默默擦拭着【斩白】的刀身。胖朱也醒了过来，正龇牙咧嘴地查看自己胸口的伤势。沈青竹和安卿鱼不在，但东天阳能感觉到，安卿鱼正在某个数据终端前疯狂工作，而沈青竹的冥想恢复也接近尾声。

“我们……”东天阳深吸一口气，缓缓坐直了身体，虽然动作牵扯到内腑的伤势，让他眉头微蹙，但眼神却异常明亮，“该开始干活了。”

就在这时，病房的门被敲响。

推门而入的是安卿鱼。他换了一身新的研究服，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，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眼中的血丝却无法掩饰。他手里拿着一块轻薄的光学平板，看到东天阳已经坐起，快步走了过来。

“正好，你们都在。”安卿鱼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干涩，但语速依旧很快，“队长的情况初步分析报告出来了，还有一些……关于你力量的推演模型，以及……全球战局的最新汇总。”

他将平板递了过来。屏幕上分割成数个区域，显示着复杂的图谱、数据流和三维模型。

东天阳接过平板，红缨、曹渊和胖朱也围拢过来。

“先说坏消息。”安卿鱼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，“队长的‘存在印记’在北冥之海力量的包裹下，稳定系数目前为72.5%，但存在缓慢的‘信息熵增’趋势。简单说，就像保存在不完美介质中的数据，时间久了会慢慢失真、模糊。北冥之海可以延缓这个过程，但无法逆转。根据模型推演，以目前状态，若无外力干预，印记的‘清晰度’将在三年到五年内下降到无法维持稳定结构的临界点。”

三年到五年……

这个时间，比预想的还要短。

病房内的气氛，瞬间凝重了几分。

“外力干预……是指院长说的‘逆转因果’之力，或者‘众生信念共鸣’？”东天阳沉声问。

“是的。”安卿鱼点头，手指在平板上划动，调出另一份文件，“关于‘逆转因果’之力，我在总部的禁忌资料库里检索到了一些支离破碎的记载，大多指向某些早已失落的先天至宝或传说中的境界。可行性……目前评估无限接近于零。”

“而‘众生信念共鸣’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异彩，“这个概念反而在多个古文明的神话、祭祀仪式甚至一些残缺的古代阵法记录中都有涉及。它是一种无形的、汇聚性的力量。理论上，如果能有某种‘容器’或者‘放大器’，将足够庞大、足够纯粹的‘守护’、‘希望’、‘抗争’等正面信念汇聚起来，或许真能产生干涉现实、甚至影响‘存在’层面的奇迹。”

“容器或放大器……”东天阳若有所思，“我的周天星斗大阵……或许可以？”

“有可能。”安卿鱼点头，“但目前的周天星斗大阵，主要功能在于防御、攻击、净化，在‘引导’和‘放大’众生细微信念方面，并不专精。可能需要……调整，甚至……重构。”

东天阳眉头微皱。重构周天星斗大阵？这谈何容易。这是远古妖庭的至高传承，其结构玄奥无比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“还有，”安卿鱼话锋一转，调出第三个窗口，上面显示着一件古朴铜钟的三维模型，正是东皇钟，但模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，许多部分呈现虚化的缺失状态，“关于混沌钟碎片……不，现在应该说是‘混沌钟残骸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