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
长时间的、落针可闻的死寂。

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超越理解的一幕带来的震撼与茫然之中。

直到——

一声微弱的、带着无尽疲惫，却又异常清晰的呻吟，打破了寂静。

东天阳的睫毛颤了颤，缓缓……睁开了眼睛。

眼中先是片刻的失焦与茫然，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。金色的瞳孔深处，除了原本的太阳纹路，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深邃的幽蓝光泽，如同倒映着一角北冥。

他先是下意识地看向身旁，看到林七夜依旧昏迷但气息相对稳定的样子，紧绷的神经才微微一松。然后，他感受到了体内那虽然依旧虚弱，却不再濒临崩溃，反而有种“破而后立”、“根基重塑”般坚实感的状态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
最后，他才抬起头，看向围在身边、一个个目瞪口呆、仿佛见了鬼似的队友们。

东天阳扯了扯嘴角，似乎想笑，却又牵扯到内腑的伤势，疼得咧了咧嘴，声音沙哑地开口：

“你们……这么看着我干嘛？”

“我脸上……有花？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如同惊雷般炸醒了众人。

红缨第一个扑了上来，紧紧抓住他的手臂，眼泪再次汹涌而出，这次是彻底放下心来的后怕与喜悦：“天阳！你醒了！你吓死我了！刚才……刚才那到底是什么？！”

曹渊默默收刀入鞘，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，只是看着东天阳的眼神，依旧带着深深的探究与震撼。

胖朱从地上爬起来，挠着后脑勺，瓮声瓮气：“老大……你身体里……刚才冒出来一片海……还把那些脏东西都……吃了？”

沈青竹擦了擦眼角，声音还有些发颤：“东天阳，刚才那是……鲲鹏前辈？”

安卿鱼推了推眼镜（虽然镜片已经裂了），目光灼灼地盯着东天阳，那眼神，仿佛要把他解剖开来研究个透彻。

东天阳看着伙伴们又是担心又是好奇又是震撼的样子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，也带着一丝无奈。

他知道，刚才鲲鹏前辈的“显圣”，动静太大了。

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，红缨连忙扶住他。东天阳靠在她身上，深吸了几口带着海腥味却不再污秽的空气，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，扫过远处残破的浮空舰，扫过队友们身上的伤痕，最后望向天空中那层依旧存在的、令人不安的灰紫色天幕。

他缓缓点了点头，声音虽然虚弱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凝与……底气：

“嗯。”

“是鲲鹏前辈。”

“他……”

东天阳顿了顿，感受着识海深处那片已然“活跃”起来的、与自身紧密相连的北冥之海，感受着其中那道沉静却浩瀚无边的意志，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、带着希望弧度的笑容：

“完全苏醒了。”

“而且……”

他抬起头，金色的眼瞳中，太阳与幽蓝的光芒交相辉映：

“他说……”

“是时候，让那些外神污秽……”

“见识见识，何为真正的……”

“吞天噬地了。”

话音落下，远方的天际，那灰紫色的天幕之后，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、却充满愤怒与忌惮的……闷雷声。

仿佛有什么更加恐怖的存在，被刚才北冥之海的气息……惊动了。

新的风暴，正在酝酿。

但这一次，人类的阵营中，多了一尊来自远古洪荒的……

终极战力。

鲲鹏，归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