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眼怪物彻底化作黑灰飘散的瞬间，东天阳便从浮空平台上一跃而下，落回海面。

他的脚步刚触及海水，身形便微微晃了晃。

一直关注着他的红缨立刻察觉不对，身形一闪便来到他身边，扶住他的手臂：“天阳，你怎么了？”

“没事。”东天阳摆了摆手，脸色却越发苍白，“只是……消耗有点大。”

何止是“有点大”。

简化版周天星斗大阵的威力确实惊人，但作为阵眼的他，承受的压力也是最大的。不仅要维持整个阵法的运转，还要精准操控每一道星兵的落点与威力，更要调和三百多名超凡者力量属性上的差异，避免反噬。

这其中的计算量、精神力消耗、对经脉的负荷，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。

若非识海中有【周天星斗图谱】持续推演，有五大妖帅烙印分担压力，以东天阳现在只恢复了六成的状态，根本不可能支撑下来。

饶是如此，此刻他的识海也如同被掏空般阵阵刺痛，经脉中力量流转滞涩，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。

“先别说话。”红缨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，不由分说塞进东天阳嘴里，“这是苏医生临走前给我的‘养神丹’，能快速恢复精神力。”

丹药入口即化，化作一股温润清凉的气流，涌入识海，稍稍缓解了那种刺痛感。

但经脉的负荷，不是丹药能立刻解决的。

“所有人，原地休整一小时。”东天阳强撑着，通过灵魂共鸣下达指令，“道门、佛门弟子负责警戒外围。墨家、天师府弟子，布下净化法阵，清理海域残留侵蚀。守夜人各小队，清点战损，救治伤员。”

指令清晰有条理。

但红缨能感觉到，扶着他的那只手，掌心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“我们先回浮空舰。”她低声说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
东天阳没有反对。

确实需要找个地方，好好调息恢复。

然而，就在两人转身，准备登上返回浮空舰的小型飞行器时——

异变骤生！

百慕大海域深处，那片刚刚因为独眼怪物死亡而逐渐消散的黑雾，突然……再次剧烈翻腾！

不，不是翻腾。

是……逆转！

原本向外扩散、逐渐稀薄的黑雾，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拉扯，疯狂向着最中心的一点倒灌而去！

海面之下，更是传来连绵不绝的、仿佛大地板块碎裂般的恐怖巨响！
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林七夜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，带着惊疑，“监测到海底有超大规模能量爆发！强度……超过刚才那个独眼怪物至少三倍！”

“不对。”安卿鱼的远程投影在半空中闪烁，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，“不是‘一个’能量源。是……九个！九个强度接近‘克莱因’境的能量反应，正在从海底深处……同时上浮！”

九个克莱因境？！

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，都倒吸一口凉气！

克莱因境是什么概念？

那是人类目前已知的战力天花板！守夜人积攒数十年，明面上也只有叶梵和三位柱级元老四位克莱因境！教廷、冬宫、沙漠之眼这些组织，能有一两位坐镇就已经是底蕴深厚了！

而现在，百慕大海底，一次性冒出九个？！

这还怎么打？！

“撤退！”林七夜当机立断，“所有人，立刻撤离海域！返回浮空舰！快！”

联军虽然刚刚经历大胜，士气正旺，但也明白实力的绝对差距。面对一个克莱因境，他们或许还能凭借阵法周旋。但九个？那是送死！

然而——

“来不及了。”东天阳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冰冷的沙哑。

他转过身，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片正在疯狂倒灌黑雾的海域中心。

那里，海水已经如同沸腾般翻滚起百米高的巨浪！

巨浪之中，九道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阴影，缓缓……破水而出！

那不是怪物。

或者说，不是之前那种由腐烂血肉强行拼凑的扭曲造物。

而是九尊……形态各异，却同样散发着古老、混乱、疯狂气息的……“雕塑”？

不，不是雕塑。

是某种……“神像”！

第一尊，形似巨大的章鱼，却有无数张人类面孔镶嵌在触手吸盘之中，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哀嚎。

第二尊，如同腐烂的鲸鱼骨架，但骨架内部填充着蠕动的黑色肉块，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。

第三尊，是一团不断增殖、变形的肉瘤集合体，表面裂开无数张流淌涎水的口器。

第四尊……

第五尊……

第九尊，也是最小的一尊，只有三米高，却散发出最令人心悸的气息——那是一尊完全由黑色水晶构成的人形雕像，面容模糊，双手捧着一颗跳动着的、暗红色的“心脏”。

当九尊神像完全浮出海面，悬停在半空中的刹那——

嗡——！！！

一股无法形容的、仿佛要冻结时间、扭曲空间、污染灵魂的恐怖威压，如同实质的海啸，朝着整个海域……席卷而来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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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噗——！”

距离最近的一艘守夜人浮空艇上，几名只有“川”境修为的年轻队员，连反应都来不及，便齐齐喷出一口鲜血，七窍流血，当场昏死过去！他们的意识在接触到那股威压的瞬间，就被污染、被侵蚀、被……碾碎！

就连林七夜、曹渊这些“无量”境巅峰的强者，此刻也都脸色煞白，额头青筋暴起，拼命运转力量抵抗着那股无处不在的威压冲击！

这还是因为他们距离较远，且有周天星斗大阵残留的星辰之力庇护。

若是身处威压中心……

“这是……‘外神’的……‘概念投影’……”东天阳艰难地开口，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
他的识海中，【周天星斗图谱】正在疯狂运转，推演着这九尊神像的来历与弱点。

推演结果令人绝望——

这九尊神像，并非实体，而是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“概念”在现实世界的“投影”。它们没有固定的生命形态，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弱点。它们的存在本身，就是一种“污染”，一种“扭曲”，一种……对现实规则的“否定”。

摧毁它们的方法只有一个——

用更高级别的“规则”，去“覆盖”、“净化”、“重塑”它们所在的区域。

而能做到这一点的……

至少需要完整版的周天星斗大阵，或者……至少恢复到“克莱因”境巅峰、甚至触摸到更高门槛的东天阳本人。

但现在的他，连站着都勉强。

怎么办？

“天阳……”红缨死死抓住他的手臂，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，“我们……先撤吧……”

她的声音在颤抖。

不是恐惧。

是愤怒，是不甘，是……绝望。

明明刚刚赢得一场胜利，明明距离摧毁百慕大节点只差最后一步。

为什么……会变成这样？

东天阳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九尊神像，盯着最中央那尊捧着暗红心脏的水晶人像。

识海中，帝俊和东皇太一的意念同时传来。

【麻烦了。】帝俊的声音凝重无比，【这是‘九幽’的‘概念投影’。虽然只是最外围、最微弱的投影，但它们的本质……是‘不可名状’的一部分。常规手段，无效。】

东皇太一暴躁道：【妈的！这帮阴魂不散的杂碎！小子，快想办法！老子可不想刚醒没多久，就跟着你一起被这些鬼东西污染成疯子！】

想办法？

东天阳苦笑。

他现在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，能有什么办法？

难道真的要……撤？

可一旦撤退，百慕大节点就会彻底成型。到那时，全球侵蚀网络将再添一个重要的“枢纽”，人类的处境将更加艰难。

而且……

他看向身边紧紧扶着他的红缨，看向远处那些正在拼命抵抗威压、却依旧没有后退半步的联军超凡者，看向更远处那些在浮空舰上紧张观战的米国大兵……

他能撤吗？

他撤了，这些人怎么办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