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历二十四年,十月初七,福建泉州港。
秋日的海风已带着些许寒意,但泉州水师提督衙门 所在的天后宫 旁,却笼罩在一股比海风更凛冽的肃杀之气中。大堂内,两名身着蟒袍、腰佩宝剑的武将正对着一幅巨大的东海形势图 凝神细看。左侧一人年约五旬,面容清癯,三缕长髯,目光沉稳如深潭,正是奉旨总督东南海防、刚刚自南洋明京北返不久的靖海侯、太子太保陈永邦。右侧那人稍显年轻,约莫四十五六,面庞棱角分明,一双虎目精光四射,眉宇间自带一股海上枭雄的凌厉之气,正是镇海公、水师提督郑成功。
两人身后,数名水陆将领屏息肃立,连堂外持戟而立的亲兵,都能感受到今日议事的不同寻常——自三日前,一封盖着大明皇帝朱由榔 八百里加急火漆的密旨送达后,整个泉州水师衙门便进入了最紧张的战备状态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声急促的通报打破了堂内的沉寂。一名锦衣卫百户 匆匆入内,单膝跪地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:“启禀侯爷、国公! 琉球国密使 已至衙外! 携 血书 、 证物 , 泣血求见!”
陈永邦与郑成功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芒。
“带进来。” 陈永邦的声音平静,却让堂内温度骤降。
片刻,三名形容凄惨、身着破烂琉球官服的人被搀扶进来。为首者是一年约六旬的老者,面黄肌瘦,左袖空空荡荡,竟是被齐肩斩断!他身后两名随从,一人跛足,另一人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,深可见骨。三人甫一入堂,便噗通跪倒在地,以头抢地,放声大哭。
“天朝上国的将军啊! 救救琉球吧! 萨摩的恶鬼……不,是饿狼!是疯狗!要把琉球人逼上绝路了!” 断臂老者涕泪横流,一口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汉语因激动而含糊不清,但其中蕴含的绝望与悲愤,却让在场所有铁血将领为之动容。
郑成功性子最急,一个箭步上前将那老者扶起,沉声道:“老丈莫急,慢慢说! 萨摩的 倭奴 , 到底做了什么?”
老者颤抖着用仅存的右手,从怀中掏出一卷被血浸透大半的帛书,又示意随从打开一个粗布包裹。包裹展开的瞬间,堂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!
里面并非金银珠玉,而是十几截干枯的手指、几缕带着头皮的长发、以及数块刻着名字的木牌灵位!
“将军请看!” 老者指着那些手指,老泪纵横,“这是去年,萨摩藩派人来那霸,强征‘ 人头税 ’! 每户按丁抽银,无银者, 斩一指抵债 ! 我琉球 三十六姓 子弟,多少人家被斩指! 老夫这手臂……便是因无力缴纳,被那萨摩奉行官当场斩断 !”
他又指着那些头发:“这是今年春,萨摩藩主 岛津光久 为其子行‘ 元服礼 ’,强令我琉球王献 童男童女各三十 为奴! 不从,便纵兵掳掠! 这些头发,是从被掳走孩子的母亲头上剪下的……她们,大多已投海自尽了!”
最后,他颤抖地捧起那些木牌:“这上面,是我琉国这五年来,因暗中学习 汉文 、 私藏 《大明律》 、 朝服 ,而被萨摩侦知, 以‘ 暗通明国’ 之罪, 全家处斩 的忠良姓名! 共 七十八口 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