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摆驾,只带了少数随从,步行出了西华门,登上宫墙。放眼望去,阜成门内,忠烈祠的工地上,工匠们早已开始劳作,号子声、敲打声隐约可闻,巨大的木石构件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。更远处,北京城的万千屋瓦炊烟袅袅,市声渐起,如同一幅巨大的、正在缓缓舒卷的盛世画卷。
“小桂子,你看,”朱一明指着远方,“月前,这里还是一片战后萧索。如今,新政甫行,便已有此生机。民心所向,如水之就下。 我等为政者,只需疏通引导,除去壅塞,这天下自然就会活起来。”
小桂子躬身道:“皇爷圣明。皆是皇爷新政如及时雨,奴婢听说,城外流民安置所,已有不少人领了路费种子,回乡种地去了。这北京城,一天比一天热闹。”
朱一明点点头,目光深邃。他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。固本培元初见成效,但帝国这艘巨轮,不能只满足于在内河航行。
回到乾清宫,顾清风和李首辅早已等候。简单的早膳后,正式的朝会开始。今日议题,除了照常商议新政推行细节、各地民情奏报外,核心转向了一个更具前瞻性的方向。
“陛下,”顾清风呈上一份密报,“据水师提督陈永邦自南京急报,以及军情司多方查证,荷兰东印度公司(VOC) 近期在巴达维亚频繁调动舰船,似有增兵远东之势。其船只在我东南沿海活动亦更加猖獗,已有数起劫掠我商船、骚扰渔民的事件上报。”
李首辅面露忧色:“陛下,新政初行,北方百废待兴,国库尚不充盈。此时若与西洋强番开衅,恐非良机。是否应以羁縻安抚为主,待国力充盈再图后举?”
朱一明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看向顾清风:“枢副之意如何?”
顾清风沉声道:“陛下,臣以为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 VOC狼子野心,视南洋为其禁脔,绝不会坐视我大明复兴海贸。其今日之挑衅,正是试探我朝底线。若我示弱,其必得寸进尺,届时东南海疆将永无宁日,海贸命脉亦将受制于人。反之,若我能迎头痛击,一举打掉其嚣张气焰,则不仅能保海疆安宁,更能震慑诸夷,确立我大明在西太平洋之霸权!此正所谓利剑出鞘,正当其时!”
朱一明目光扫过两位重臣,缓缓开口:“首辅所虑,是老成谋国之言。然枢副所言,更是深谋远虑。固本培元,非是龟缩不出;与民休息,更非放弃武备。 朕观这VOC,不过是疥癣之疾,然其背后代表的西洋东进之势,却是心腹之患。今日不除,必成大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