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还在城里买东西!”一个同样从沿海逃来的商人补充道,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,“用那种……那种挺沉的银币,上面有条龙。我的伙计卖给他们一些面包和奶酪,他们付钱很痛快,比税吏给的还多!”
这消息引起了更大的混乱。不杀平民,只针对贵族和官府?还做买卖?这完全超出了欧洲贵族对战争的理解——战争不就是胜利者烧杀抢掠、失败者任人宰割吗?这些明国人,到底要干什么?
“陛下!”财政总监柯尔贝尔几乎是小跑着冲进镜厅,脸色蜡黄,手中攥着一卷文书,“布列塔尼亚的盐税、港关税,全完了!至少损失了今年三分之一的岁入!还有,南特造船厂……刚刚送来的消息,明国人的几艘快舰出现在卢瓦尔河口,船厂……船厂恐怕不保!”
路易十四,这位曾经自诩为“太阳王”的君主,此刻僵坐在御座上,往日威严的面具碎裂,露出底下苍白而疲惫的真容。他精心打理的假发有些歪斜,代表无上权力的权杖被无力地搁在扶手上。明军登陆的消息,像一记记重锤,砸碎了他经营多年的“欧陆霸主”幻梦。更让他心惊的是,明军的战略——精准地打击他的财源(港口、税关)、他的武力基础(船厂、贵族势力),却对平民网开一面,这简直是一种阴险的、旨在瓦解他统治根基的毒计!
“海军呢?!”路易十四的声音嘶哑,带着最后一丝希望,“德·埃斯特雷元帅的舰队在哪里?难道就不能在海上拦截他们吗?”
海军大臣张了张嘴,最终颓然垂下头:“陛下……德·埃斯特雷元帅的舰队……主力还在土伦。即便立刻北上,也……也绝非明国铁甲舰的对手。我们在印度洋、在北海的教训……还不够吗?”
镜厅内死一般的寂静。海上无敌的幻想,彻底破灭。
“陆上!陆上决战!” 蒂雷纳子爵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狠厉,“陛下,明军兵力不多,据报登陆的不过两三万人。他们孤军深入,补给线漫长。我们应立刻集结王家军团、瑞士雇佣兵,以及所有贵族的私兵,在巴黎城外,塞纳河畔,与他们决战!法兰西的骑士,定能将他们碾碎!”
“对!决战!”
“把野蛮人赶下海!”
一些年轻气盛的贵族如同抓住救命稻草,纷纷附和。
然而,更多老成持重的将领和官员,却面露忧色。孔代亲王低声对身旁的卢森堡公爵说:“决战?谈何容易。我们的线列步兵,冒着他们那种可以连续射击的枪炮冲锋?我们的骑兵,能冲破他们阵地上那些会爆炸的铁疙瘩(指脚踏式地雷)?别忘了荷兰人的教训……”
就在这时,一名侍从官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镜厅,顾不上礼仪,尖声喊道:“陛下!不好了!明国人的舰队……分兵了!一部分继续沿海岸线向东,另一部分……进入了塞纳河!他们的目标……是鲁昂!是巴黎!”
“什么?!” 满厅哗然。
明军的铁甲舰,那些吃水很深的巨兽,竟然能驶入塞纳河?如果让他们逆流而上,炮火就能直接威胁巴黎郊区!这意味着,法兰西的心脏,已不再安全。
路易十四猛地站起,又无力地跌坐回去。他挥了挥手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:“召……召开御前军事会议。蒂雷纳、孔代、卢森堡……还有,去请萨伏伊的欧根亲王……快……”
他已顾不得什么大国颜面,开始向所有可能的力量求助。他知道,法兰西乃至整个欧罗巴,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。最后的挣扎,必须开始了。然而,这挣扎是冲向胜利,还是加速灭亡,他心中已全无把握。恐慌如同瘟疫,从海岸线蔓延至宫廷,正在吞噬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太阳王朝廷。
七月十五,神圣罗马帝国,维也纳,美泉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