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厅里死一般寂静。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。
“所以,”路易十四打破了沉默,他将鼻烟盒“啪”地合上,“我们必须行动。在他们变得更强大之前,掐断这条巨龙的脖子。”
“如何行动?”荷兰执政威廉三世问。这位以谨慎着称的奥兰治亲王,眉头紧锁,“跨过整个欧亚大陆,去进攻一个拥有百万军队、铁路、飞舟的帝国?拿破仑试图征服罗刹国,结果六十万大军只有三万人活着回来。而罗刹国到明国的距离,是到法兰西的五倍。更别提还有大雪山(喜马拉雅山),有大漠戈壁。”
“所以我们才要联合。”彼得一世激动地说,少年人的热血让他脸颊发红,“罗刹国可以提供军队,二十万!哥萨克骑兵,射击军,还有从西伯利亚征召的部落战士。我们熟悉北方的荒原,知道如何在冰天雪地里行军作战。我们可以从乌拉尔山以东出发,穿过西伯利亚,直扑北海。只要拿下北海城,切断那条铁路,明国在北方的防线就崩溃了。然后我们向南,威胁他们的北京。”
“陆上进攻是一路,”利奥波德说,“但不够。我们需要另一路,从西面。翻越大雪山,攻入乌斯藏,夺取逻些,控制那条‘天路’。这样,明国连接东西的命脉就被我们斩断了。两条战线,南北夹击,他们首尾不能相顾。”
“翻越大雪山?”瑞典国王卡尔十一世冷笑,“你知不知道那些山有多高?空气有多稀薄?我们的士兵会死在半路上,死于寒冷,死于缺氧,死于高山病。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向导。”路易十四微笑,“尊敬的巴贝里尼枢机,我听说,在乌斯藏,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明国人的统治?”
巴贝里尼缓缓点头:“是的。乌斯藏的喇嘛们,有些怀念从前和硕特汗国统治时的……自治。明国人修铁路,设都护府,派驻官员,收税,征兵。很多贵族和寺院觉得,他们的特权被剥夺了。如果我们承诺,赶走明国人后,恢复乌斯藏的旧制度,允许喇嘛们自治,甚至……允许他们在乌斯藏传播天主教……”
“他们会帮我们?”卡尔十一世问。
“至少,会给我们带路,提供补给,告诉我们哪些山口可以通行,哪些要塞防守薄弱。”巴贝里尼说,“我已经联系了几个有影响力的喇嘛,他们愿意合作。前提是,我们要拿出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,让他们相信我们能赢。”
“军队我们有。”西班牙的阿尔瓦公爵沉声说,“西班牙方阵,法兰西皇家军团,神圣罗马帝国的骑兵,教廷的圣殿骑士团。二十五万人,从天竺出发,借道莫卧儿帝国——或者,如果莫卧儿皇帝不同意,我们就借道奥斯曼。苏丹穆罕默德四世一直对波斯的萨法维王朝心怀不满,如果我们承诺,事后支持他对波斯用兵,他应该会允许我们通过安纳托利亚。”
“奥斯曼?”威廉三世皱眉,“让异教徒的军队穿过基督教的土地,去攻打另一个异教徒国家?这会让我们在教廷那里失去所有道义支持。”
“道义?”路易十四轻笑起来,笑声里满是讥诮,“亲爱的威廉,当金矿和天藏摆在面前时,道义是可以用金币衡量的。而且,我们不是和奥斯曼结盟,我们只是……借道。就像旅行者借宿旅店,付了房钱,第二天早上离开,谁也不欠谁。”
“那荷兰能得到什么?”威廉三世直截了当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。
“荷兰在东印度群岛的据点,三十年前被明国人夺走了。”威廉三世的声音很平静,但镜厅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,“巴达维亚,满剌加,香料群岛。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经营了一百年的心血。如果这次远征成功,我要拿回这些地方。全部。”
“可以。”利奥波德毫不犹豫,“明国在南海、东海的所有岛屿,都归荷兰。但大陆上的港口,我们要共享。”
“葡萄牙也要拿回濠镜。”葡萄牙使节,布拉干萨公爵说。
“瑞典要明国在波罗的海的贸易特权,以及……西伯利亚的一部分毛皮贸易权。”卡尔十一世说。
“丹麦要……”
“波兰-立陶宛要……”
一时之间,镜厅里充满了讨价还价的声音。金矿怎么分,铁路控制权归谁,港口的税收,贸易的份额……每个人都在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,仿佛明国已经是一块摆在砧板上的肉,只等他们下刀分割。
只有一个人没说话。
沙皇彼得一世。少年沙皇紧抿着嘴唇,蓝色的眼睛盯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西伯利亚荒原。那里现在写着“蛮荒之地”,但他知道,那里有森林,有河流,有皮毛,有金矿。最重要的是,那里是罗刹国通向东海(太平洋)的出路。如果让明国人牢牢占据北海,罗刹国将被永远锁死在欧罗巴边缘,成为一个二流国家。
小主,
不,绝不可以。
“我同意。”彼得突然说,声音压过了所有争吵。
众人安静下来,看向他。
“罗刹国出二十万军队。哥萨克骑兵,射击军,西伯利亚部落军。我们从北面进攻北海。”彼得站起身,手指按在地图的“北海城”上,“但我要整个西伯利亚。从乌拉尔山到东海,所有土地,所有金矿,所有皮毛贸易站,都要归罗刹国。”
“那太贪心了,陛下。”路易十四微笑。
“没有罗刹国的军队,你们甚至找不到去西伯利亚的路。”彼得毫不退让,“而且,北线是主攻方向。我们要面对明国最精锐的部队,最坚固的要塞。我们流的血,会比你们所有人都多。所以,我们要拿最多。”
镜厅里再次沉默。每个人都在心里计算得失。
“可以。”最后,利奥波德一世说,“但有一个条件:拿下北海城后,铁路要归我们共同管理。罗刹国可以使用,但不能独占。而且,你要派兵参与西线的作战,至少五万人。”
彼得犹豫了几秒钟。五万人,几乎是罗刹国陆军的三分之一。但……
“成交。”他伸出右手。
利奥波德握住他的手。然后是路易十四,卡尔十一世,威廉三世,阿尔瓦公爵……一只只戴着戒指、手套、或生满老茧的手叠在一起。
“为了基督的荣耀。”巴贝里尼枢机在胸前画了个十字。
“为了黄金。”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。
没人反驳。
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。当具体的进军路线、兵力配置、补给方案、指挥体系都大致商定时,窗外已经晨光熹微。
侍从们端来早餐:烤面包,熏火腿,热咖啡。国王和使节们草草用餐,然后在拟好的盟约上签下名字,盖上印章。
盟约用拉丁文写成,标题是“神圣同盟条约”,但所有人都知道,它还有一个更贴切的名字——“东方远征协定”。
条款很详细:各国出兵人数(罗刹国二十万,神圣罗马帝国八万,法兰西七万,西班牙三万,葡萄牙两万,荷兰海军提供一百艘战舰,瑞典、丹麦、波兰-立陶宛各出一万五千),进军路线(北线经西伯利亚攻北海,西线借道奥斯曼攻乌斯藏),指挥层级(北线以罗刹国元帅为主帅,西线以神圣罗马帝国元帅为主帅),战利品分配(罗刹国得西伯利亚,荷兰得南洋岛屿,西班牙葡萄牙分明国沿海港口,其余各国分赔款和贸易特权)……
甚至还包括了战后如何瓜分明国:将其分裂成若干小国,由各国扶植傀儡政权,永远解除其军事和工业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