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历三十年,十月初八,紫禁城,皇极殿。
五更三点,天色尚是深青,东边天际只透出些许鱼肚白。然而皇极殿前的丹陛上下,已是灯火通明,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,鸦雀无声。深秋的晨风带着寒意,卷动殿前广场上猎猎作响的龙旗和官员们的袍袖,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凝重而期待的气氛。
今日不是常朝,而是大朝会。更重要的是,这是自东西两线铁路建设取得突破性进展、皇帝宣布完善后的“五年路网贯通”国策并决意发行“建设国债”之后,第一次正式的大规模朝会。所有人都知道,今日之会,必有大事。论功行赏,封爵赐爵,乃至对新国策的具体部署,都将在今日尘埃落定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 随着司礼监太监一声拖长的唱喏,沉重的殿门缓缓推开。
永历帝朱一明身着十二章纹衮服,头戴十二旒冕冠,在仪仗的簇拥下缓步登上御座。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,遮住了他大半面容,只露出下颌坚毅的线条。他坐定后,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黑压压的臣工,那份平静之下,是数月来因国事推进顺利而沉淀下的沉稳,以及对新阶段挑战的清醒认知。
“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 山呼之声,震彻殿宇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 永历帝的声音透过冕旒传来,清晰而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礼仪如常进行。但当轮到通政司呈递各地奏章时,司礼监太监却并未如往常般开始唱名,而是展开一份明黄色的诏书。殿中顿时更加寂静,连呼吸声都似乎轻了几分。
“制曰:朕嗣守鸿业,夙夜兢业,惟思固本强基,混一寰宇。治国之道,在安民,在强兵,在通衢。自永历二年肇建‘皇明技术学院’,播撒格物火种,迄今二十有八载,薪火相传,其道大光。 复以永历二十七年颁行新法、整饬武备、大兴格物院以来,赖天地祖宗之灵,百官用命,万民协力,乃有今日之象。”
太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百官垂首静听,心中已然明了,封赏开始了。一些年长的臣子听到“永历二年肇建‘皇明技术学院’”时,心中微微一动,思绪不禁飘回了近三十年前,那个在风雨飘摇的南明小朝廷中,于永历二年六月初六那个被视为大吉的日子里,由当时尚是少年的皇帝陛下力排众议、亲手揭牌的、最初仅有几间简陋校舍的“技术学院”。谁能想到,当年那看似不务正业、被许多守旧之士嗤之以鼻的“匠作之学”,如今竟能孕育出“穿山甲”、“鲲鹏”,乃至支撑起这贯通帝国的钢铁梦想。
“川藏天路,凿山开道,越雪山,过天堑,工程浩大,举世罕匹。总督西陲诸军事、右都御史杨嗣昌,老成持重,临危受命,督师雪域,抚定诸番,督造天路,亲历险艰。今折多山垭口天险得通,铁龙越岭,震慑西陲,沟通汉藏之功,实赖其经营筹划,督率有方。着晋太子少保,仍总督西陲诸军事,兼理川藏天路督造事,赐斗牛服一袭,玉带一围,黄金五百两,以旌其功,以励其志。其麾下文武,着兵部、吏部核实功绩,从优议叙。”
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低语。太子少保,从一品宫衔,虽是荣誉虚衔,但分量极重,何况仍实授总督并兼理路工,圣眷之隆,可见一斑。一些朝臣交换着眼神,心中暗忖,杨阁老(杨嗣昌曾入阁)此番在雪域苦寒之地,竟真立下如此大功,看来圣心对“天路”之看重,远超寻常。
太监继续宣读:“天津至古北口铁路,穿燕山,架滦水,工程亦艰。工部右侍郎、提督津北路工程陈子瑜,勤勉务实,精于营造,亲临险地,督工不懈,使铁轨得以深入燕山,北疆门户为之洞开。着晋工部尚书衔,仍提督津北路工程,赐麒麟服一袭,银五百两,所部员役,着工部优叙。”
陈子瑜并未在京,但其封赏同样厚重。工部尚书衔,已是正二品,虽非实授尚书,但以侍郎加尚书衔提督专务,权势与恩宠已然彰显。一些工部的官员暗暗振奋,看来陛下对实务、对工程确实越来越看重了。
封赏并未结束。接下来,是对格物院、将作监相关人员的褒奖。当读到“格物院”三字时,不少老臣心中再次泛起涟漪。从“皇明技术学院”到“格物院”,不仅仅是名称的改变,更是其地位和职能的升华——从培养技术工匠的学堂,变成了探索自然之理、研制国之重器的国家殿堂。这一切,都始于永历二年那个六月初六。
主持改良“穿山甲”系列机车锅炉、增压装置,解决了高原缺氧环境下蒸汽机功率不足难题的格物院博士宋应星(虚拟人物,致敬原型),被赐予“格物博士”终身荣衔,赏银三百两,其子萌入国子监。负责“永历水泥”配方改良、使其更适应冻土与高寒环境的匠作大匠鲁平安(虚拟人物),被破格授予从七品“营造司丞”官职(虚衔,以示恩荣),赏银二百两,赐匾额“巧夺天工”。甚至对在折多山隧道爆破中提出关键改进、减少哑炮伤亡的普通爆破匠户头目王铁柱,也特旨赏银百两,赐“忠勤可嘉”牌坊,准其子弟一人入当地官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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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对“匠人”的封赏,虽然官职不高,赏银也有限,但其中透露出的信号,却让许多传统科甲出身的官员心中微澜。陛下这是明确告诉天下人:有功于国,不论出身,皆可受赏。格物技艺,亦是经世致用之学,与文章道德同重。而这一切的源头,或许就在二十八年前,陛下坚持要在“六月初六”那天,为那个最初只有寥寥数人看好的“技术学院”揭开幕布的那一刻。
封赏诏书宣读完毕,殿中一片寂静。这番封赏,力度不小,尤其是对杨嗣昌、陈子瑜这两位身处一线的“开路先锋”,可谓恩宠备至。但也在情理之中,毕竟东西两线的突破,意义重大,不仅关乎工程本身,更是皇帝新政和未来国策的“实证”和“信心之源”。
永历帝的声音再次响起,打破了寂静:“杨嗣昌、陈子瑜,及诸有功员役,跋涉险远,亲冒矢石,或殚精竭虑于案牍,或挥汗流血于工地,朕心甚慰,故有此赏。然,赏功之外,尤需铭记伤亡。”
他的语气转为沉肃:“陈子瑜奏报中提及,津北路出燕山,开凿隧道时,曾遇塌方,伤亡匠役民夫计三十七人,伤者倍之。此非数字,乃是我大明子民,为人父,为人子,为人夫者。彼等以血肉之躯,开山辟路,其功虽不显于封赏榜文,其难其险,其忠其勤,天地可鉴,朕心实痛。”
殿中气氛顿时更加凝重。一些官员低下头,尤其是部分曾对工程靡费、伤损民力颇有微词的清流言官,此刻也收敛了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