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对的声浪比津门火灾时更为汹涌,且更加系统化,直指新政核心。陈永邦脸色铁青,双拳在袖中紧握。
兵部尚书李邦华勃然大怒,再次出列抗辩:“荒谬绝伦!周延儒!你只知空谈道德,罔顾事实!津门火灾乃奸人纵火,燕山勘探乃天灾地变,与工程何干?陈大人于泥泞中勉力维持,皇后娘娘亲为表率,工匠民夫不乏感念朝廷恩德者,何来民变之说?‘路边督察司’乃为肃清奸佞、保障国策而设,顾清风所为,皆依陛下明旨,查办者乃涉嫌通敌纵火之元凶,何来擅权扰民?至于靡费……北疆罗刹磨刀霍霍,西陲和硕特屡屡犯边,若不修路强军,巩固边防,待敌骑踏破山河,那时耗费的,就不仅仅是银两,而是百姓的身家性命,是祖宗留下的江山社稷!”
工部尚书也出列支持:“李尚书所言极是!工程浩大,岂能无难?遇难则退,国事何以为继?格物院新成‘水泥’,已解燃眉之急;燕山新线虽险,然程文焕、傅金石等冒死勘探,正是为求万全之策!此等忠勇,岂容诋毁?督察司初立,纵有需完善之处,然其震慑蠹虫、整肃弊端之效,已初见端倪,岂可因噎废食?”
支持派据理力争,但反对派此次显然准备更加充分,不仅抓住工程挫折和督察司的“非常规”手段大做文章,更将问题上升到“祖制”、“民本”、“吏治”等根本性原则层面,并隐约将漕运、边军利益受损的潜在忧虑扩散开来,赢得了不少中间派官员的同情或沉默。
首辅瞿式耜眉头紧锁,出列奏道:“陛下,周总宪所虑,不无道理。然李、工二尚书之言,亦是为国深谋。新政之行,贵在得人,亦贵在得法。‘路边督察司’权柄特重,为免物议,确需明晰权责,置于纲纪监管之下。津门工程,艰难非常,陈大人勉力支撑,其心可悯,然工期耗费,亦需严核,杜绝虚耗。老臣以为,当务之急,非废止国策,乃在补偏救弊,稳中求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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瞿式耜试图和稀泥,寻求平衡,但反对派显然不满意。周延儒厉声道:“瞿相此言,仍是纵容!权柄已授,如何监管?耗费已生,如何追回?唯有壮士断腕,彻底更张,方能杜绝后患!臣恳请陛下,罢‘路边督察司’,停津北铁路,严查工程贪渎,安抚运河、边镇,则天下可安,人心可定!”
朝堂之上,再次陷入激烈的争吵。一方要彻底否定,一方要坚决推进,瞿式耜的调和空间被极大压缩。永历帝高踞御座,冷眼旁观着这场纷争,直到声浪渐歇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众卿之争,朕已明了。忧国者,朕心甚慰;谋国者,朕亦知之。”
他目光扫过周延儒等人:“周卿所言三弊,朕非不知。然,卿只知其弊,未见其害。津门之火,非天灾,乃人祸;燕山之险,非妄动,乃必行。北疆之敌,西陲之患,非虚言,乃实祸。若因奸人破坏、山川险阻,便畏葸不前,自废武功,则正中敌寇下怀,遗祸子孙。此非仁政,乃误国!”
他又看向支持派:“然,瞿卿所言,补偏救弊,稳中求进,亦是正理。新政之行,如履薄冰,不可不慎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向御案上的几份奏报,沉声道:“传朕旨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