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历三十年,二月二十五,天津卫,清晨。
持续了半月有余的阴雨天气,终于在这一天彻底放晴。久违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,洒在依旧泥泞不堪、处处水洼的津门工地上,蒸腾起一片氤氲的雾气。阳光带来了一丝暖意,却驱不散弥漫在工地上的沉闷与疲惫。民夫们沉默地劳作着,修补窝棚,晾晒受潮的物料,疏浚淤塞的排水沟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倦色,动作也显得迟缓了许多。
皇后苏绣绣的临时行辕前,车马已经备妥。她今日将启程返回京师。在天津驻跸二十余日,亲历了奠基盛典、雨季困顿、勘探噩耗、民怨暗涌、后勤风波,这位以贤德与才学闻名的皇后,眼角眉梢也染上了难以掩饰的憔悴,但眸光深处,那份属于技术负责人的清醒与属于帝国女主人的坚毅,却愈发沉淀下来。
陈永邦、周道登、李铁柱等一干核心官员、匠师肃立辕门外恭送。经过这些时日的并肩奋战,尤其是苏绣绣在技术上的精深见解和在危机中的果断处置,早已赢得了他们发自内心的敬重,这份敬重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君臣之礼。
“娘娘凤体劳顿,臣等未能分忧,实感惭愧。” 陈永邦率先躬身道。他这几日也是焦头烂额,既要统筹全局应对危机,又要安抚人心、协调各方,鬓角已添了几丝白发。
苏绣绣轻轻摆手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却清晰坚定:“陈大人,诸位,这些日子,辛苦你们了。本宫回京,非为避苦畏难。天津局面,已至关键。基础夯实、物料保障、人心凝聚,此三者为当前要务。陈大人总揽,周侍郎、李匠作各司其职,务必稳扎稳打。燕山新线勘探,所需支持,天津这边要全力配合,不得有误。”
“臣等谨遵懿旨!” 众人齐声应道。
苏绣绣的目光逐一扫过众人疲惫而坚毅的脸庞,最后落在远处那片在阳光下依旧显得混乱而充满生机的工地上,沉默片刻,道:“万事开头难。陛下与本宫,信得过诸位。纵有千难万险,此路,必通。”
说罢,她不再多言,在内侍搀扶下登上了马车。车队在精锐骑兵护卫下,缓缓驶离这片凝结了无数人汗水、泪水乃至鲜血的土地,扬起一路泥泞。
陈永邦望着远去的车驾,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阳光味道的空气,转身对众人道:“皇后娘娘将最难的担子留给了咱们。都打起精神来!各司其职,按娘娘定下的方略,一步步做扎实了!李匠作,混凝土养护数据,每日一报!周侍郎,后勤物料,尤其是药材、粮米,盯紧些,再出纰漏,唯你是问!”
众人凛然应诺,各自散去忙碌。阳光下的工地,似乎恢复了些许活力,但沉甸甸的压力,并未随皇后的离去而减轻半分。
同日,京师,紫禁城,乾清宫西暖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