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历二十七年,四月十八,东京,镇东侯府(原前田家在江户宅邸)。
夜 已 深, 但 镇 东 侯 府 的 书 房 内 依 旧 灯 火 通 明。 这 座 原 本 属 于 前 田 家 的 豪 华 宅 邸, 在 经 过 简 单 修 缮 后, 成 了 新 晋 镇 东 侯 陈 永 邦 在 东 京 的 府 邸。
书 房 内, 陈 永 邦 身 穿 常 服, 站 在 一 幅 巨 大 的 东 宁 全 境 舆 图 前, 目 光 沉 静。 他 的 手 中, 握 着 一 卷 今 日 刚 从 京 师 六 百 里 加 急 送 来 的 明 黄 色 圣 旨。
圣 旨 的 内 容, 他 已 经 反 复 看 了 数 遍。
“ …… 咨 尔 征 东 大 将 军、 太 子 少 保、 左 都 督 陈 永 邦, 忠 勇 性 成, 韬 略 夙 裕。 自 膺 阃 寄, 总 制 东 征, 运 筹 决 胜, 克 奏 肤 功。 东 瀛 悉 平, 海 宇 敉 宁, 厥 功 懋 焉。 兹 特 封 尔 为 镇 东 侯, 世 袭 罔 替, 赐 丹 书 铁 券, 岁 禄 三 千 石。 命 尔 总 镇 东 宁 全 境 军 政 要 务, 镇 期 十 年。 期 间, 一 应 文 武, 皆 受 节 制 …… ”
镇 东 侯。
总 镇 东 宁 十 年。
这 是 莫 大 的 荣 耀, 也 是 沉 甸 甸 的 责 任。
书 房 门 被 轻 轻 推 开, 他 的 长 子 陈 靖(年 十 八) 端 着 一 碗 参 汤 走 了 进 来。
“ 父 亲, 夜 深 了, 喝 碗 汤 歇 息 吧。” 陈 靖 将 参 汤 放 在 书 案 上, 目 光 也 落 在 了 那 卷 明 黄 圣 旨 上, 眼 中 闪 过 一 丝 与 有 荣 焉 的 激 动。
陈 永 邦 转 过 身, 看 了 看 已 经 长 大 成 人、 在 军 中 担 任 把 总 的 长 子, 脸 上 露 出 一 丝 温 和 的 笑 意。
“ 靖 儿, 坐。” 他 指 了 指 旁 边 的 椅 子。
陈 靖 依 言 坐 下。
“ 为 父 被 封 为 镇 东 侯, 总 镇 东 宁 十 年。 你 如 何 看 ?” 陈 永 邦 缓 声 问 道。
陈 靖 想 了 想, 恭 敬 地 答 道: “ 此 乃 陛 下 对 父 亲 不 世 之 功 的 褒 奖, 亦 是 对 父 亲 的 信 重。 东 宁 新 附, 百 废 待 兴, 正 需 父 亲 这 样 的 重 臣 坐 镇, 方 能 稳 固 根 基。 儿 子 为 父 亲 感 到 高 兴。”
陈 永 邦 点 了 点 头, 又 摇 了 摇 头: “ 你 只 说 对 了 一 半。 这 确 是 荣 耀 与 信 重。 但 你 可 知, 陛 下 同 时 亦 封 了 延 平 郡 王 郑 成 功 为 镇 西 侯, 总 镇 内 海 水 陆 防 务, 同 样 是 十 年 之 期。”
陈 靖 微 微 一 愣。
“ 而 且, 圣 旨 中 明 言, 十 年 之 期 满 后, 我 与 镇 西 侯 将 交 换 防 区。 此 后, 东 宁 与 内 海 两 地 镇 守 将 领, 均 按 此 ‘ 十 年 轮 镇’ 之 法 行 事。” 陈 永 邦 的 目 光 变 得 深 邃。
陈 靖 是 聪 明 人, 略 一 思 索, 便 明 白 了 其 中 的 关 窍, 脸 色 不 由 得 变 得 凝 重 起 来。
“ 父 亲 的 意 思 是 …… 陛 下 此 举, 既 是 信 重, 也 是 …… 防 范 ?” 他 的 声 音 压 得 很 低。
“ 慎 言。” 陈 永 邦 看 了 他 一 眼, 但 并 未 否 认, “ 陛 下 乃 千 古 明 君, 深 谋 远 虑。 东 宁 孤 悬 海 外, 内 海 联 通 三 岛, 皆 是 要 害 之 地。 若 是 一 将 长 期 镇 守, 难 免 根 基 深 植, 尾 大 不 掉。 如 今 行 这 ‘ 十 年 轮 镇’ 之 法, 便 是 要 杜 绝 此 弊。 使 将 不 知 兵 久, 兵 不 知 将 深, 所 有 权 力, 终 归 朝 廷 掌 控。”
他 的 话 语 平 静, 听 不 出 丝 毫 不 满, 反 而 带 着 一 种 理 解 和 赞 赏。
“ 更 何 况, 此 法 亦 有 利 于 你 们 这 些 年 轻 人。” 陈 永 邦 话 锋 一 转, “ 为 父 在 东 宁 十 年, 自 当 尽 心 竭 力, 将 此 地 治 理 成 我 大 明 真 正 的 东 海 屏 障 与 粮 仓。 十 年 后, 为 父 移 镇 内 海, 又 是 一 番 新 的 天 地, 新 的 功 业。 而 你 们 这 些 年 轻 将 领, 也 可 随 着 为 父 或 是 其 他 大 将, 在 不 同 的 地 方 磨 砺, 见 不 同 的 风 物, 长 不 同 的 见 识。 这 对 于 国 家 而 言, 才 是 长 久 之 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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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 靖 恍 然 大 悟, 心 中 对 父 亲 的 深 明 大 义 和 对 皇 帝 的 深 谋 远 虑 愈 发 敬 佩。
“ 儿 子 明 白 了。” 他 躬 身 道。
“ 嗯。” 陈 永 邦 点 了 点 头, 重 新 将 目 光 投 向 墙 上 的 舆 图, “ 既 然 陛 下 将 东 宁 托 付 于 我 十 年, 那 么 这 十 年, 我 便 要 还 陛 下 一 个 铁 桶 一 般 的 东 宁, 一 个 繁 华 富 庶 的 东 宁。 靖 儿, 你 是 我 陈 家 长 子, 未 来 也 要 袭 这 镇 东 侯 的 爵 位。 从 明 日 起, 你 便 不 要 只 顾 着 军 中 事 务 了。 多 跟 着 为 父, 也 多 去 州 县 走 走, 看 看 民 生, 学 学 政 务。 镇 守 一 方, 不 仅 要 会 打 仗, 更 要 懂 得 如 何 治 理。”
“ 是! 儿 子 谨 遵 父 亲 教 诲!” 陈 靖 激 动 地 应 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