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禹的目光很平静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。
“我不认为,我们之间的关系,已经好到了需要单独出来吃饭聊天的地步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“庞校长,有事不妨直说。您的时间宝贵,我的时间……也不富裕。”
庞大海脸上的笑容,像是被戳破的气球,一点点地瘪了下去。他脸上的肥肉耷拉着,那双被挤成缝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他重重地叹了口气,那口气里,带着一股陈年的郁结。
“赵主任,你这个人……真是……唉。”
他拿起自己的酒杯,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,然后开始讲述一个陈旧的故事。
“我和王德发,是大学同学。还是一个宿舍的,睡上下铺。”庞大海自嘲地笑了笑,“那会儿,我们都还是穷小子。我比他胖,他比我……嗯,比我帅一点。”
赵禹静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
“那时候的大学,跟现在可不一样。一个月生活费就那么几十块钱。我家里条件稍微好点,每个月能多出十块八块的。德发他家不行,穷,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。”
“我记得有一次,冬天,特别冷。食堂卖肉包子,两毛钱一个。我买了两个,回宿舍的路上,闻着那香味,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结果一推开门,就看见德发那小子,正抱着一本破破烂烂的《教育心理学》,就着一缸子白开水,啃半个又冷又硬的馒头。”
庞大海的眼神变得很柔和,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。
“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,脑子一热,走过去,把手里的两个肉包子,往他书上一扔。我说,‘看什么破书,吃肉!’”
“你猜他怎么着?”庞大海看着赵赵禹。
赵禹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倾身,做出了一个倾听的姿态。
“他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那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。然后,他把那半个冷馒头,仔仔细细地用纸包好,塞进口袋里。拿起一个包子,掰成两半,把大的那半递给我,说,‘一起吃’。”
庞大海说到这里,端起面前的红酒,猛地灌了一大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