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歇会儿。”赵禹指了指一处阴凉的墙角。
“好。”
李四不敢拒绝,只能点点头,一脸的老实巴交。
包工头王大海刚好看见两人“偷懒”,正要扯着嗓子骂人,却一眼认出了赵禹那个煞神般的背影。
他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默默转身,嘴里嘟囔着:“大哥累了,大哥休息天经地义……”
墙角下,两人沉默坐着。
赵禹先开口: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李四低着头,抠着指甲里的泥,声音嘶哑:“还能为啥,养家糊口。老婆没工作,俩娃一个上辅导班,一个喝奶粉,样样都要钱。”
一阵更长的沉默。
李四忽然抬起头,小心翼翼地看着赵禹,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:“主任,那您呢?”
赵禹看着自己沾满灰土、已经开始泛红的双手,淡淡吐出四个字。
“体验生活。”
李四的表情凝固了。
他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最后只能低下头,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李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那四个字粗暴地碾碎、重塑、再碾碎。
体验生活?
他低头看看自己。满身灰浆,汗水混着泥土在脸上冲出几道沟壑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廉价的解放鞋鞋头已经开了胶,露出脏兮兮的脚趾。
这一切,是他为了几百块工钱拼上老命换来的狼狈。
这就是赵禹口中,需要“体验”的生活?
李四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,攥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想笑,想告诉赵主任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。可他看着赵禹那张干净得不像话的脸,看着他那身虽然沾了灰但依旧笔挺的休闲服,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。
原来人和人的差距,比人和起重机的差距还要大。
自己的辛酸,是别人的风景。
自己的苟延残喘,是别人的新奇体验。
李四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,一股灼热的酸涩直冲鼻腔。
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,在一个金碧辉煌的舞台上,卖力表演着自己的贫穷与窘迫,而台下唯一的观众,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。
上司还一脸平静地告诉他,你这表演不错,很有生活气息。
“呵……”李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笑。
他能说什么?质问他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