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想来,赵禹确实像一个懦夫。
但是……他后悔吗?
赵禹的手微微一顿。
不,他从来不后悔当初的选择。
只是……偶尔,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,还是会有一点点遗憾。
人总是会下意识地美化那条没走过的路,把它想象得繁花似锦,风光无限。
他也不例外。
思绪如潮水般翻涌,但他的手却稳得像一块磐石。
笔锋转折,阴影加深,光影交错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十分钟,也许是半小时。
赵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看着画板上那幅刚刚完成的作品,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画纸上,那个蜷缩着身体的女孩,低垂着头,手背托着下巴,光线从她的侧后方打来,将她一半的身体投入阴影,另一半身体的轮廓则被勾勒得清晰无比。
那不是叶芽。
或者说,不完全是叶芽。
赵禹画的,是“思想者”这个姿态本身。
他画出了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产生的疲惫感,画出了脊椎因为弯曲而承受的巨大压力,画出了光线在皮肤上流淌时,那些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妙色阶变化。
更重要的是,他画出了一种情绪。
一种被困在躯壳里的、焦灼的、想要挣脱却又无能为力的灵魂的呐喊。
那是罗丹想要表达的东西。
这,就是“神”。
赵禹放下炭笔,看着自己的作品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啊?”
叶芽如闻天籁,整个人都瘫软下来。
她感觉自己的右腿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,整条胳膊都像是别人的。
“赵主任,我快变成真化石了!”她一边揉着发麻的腿,一边龇牙咧嘴地抱怨着,从矮凳上蹦下来。
她一瘸一拐,兴冲冲地凑到画板前,想看看这位德育处主任到底画出了个什么名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