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悦在一片混沌中醒来,意识像沉入深海的潜水钟,缓慢而迟滞地向上浮起,最先恢复的是感官。
鼻腔里是酒店床品特有的,那种混合着消毒水与香氛的干燥气息。皮肤能感觉到丝绸睡衣的顺滑,触感冰凉,却又因为体温而变得温热。
她睁开眼。
视野先是模糊的,像蒙了一层水汽的玻璃,只能分辨出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壁灯,投射出一圈暧昧的光晕。
她坐起身,柔软的被子从肩头滑落。低下头,她看见了自己的衣服。
一件宽大的男士真丝睡衣,灰蓝色,领口大得能看见她清晰的锁骨。
袖子长得离谱,她不得不把手从袖口里挣脱出来。
这不是她的衣服。
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。
温泉池里蒸腾的白雾,越来越稀薄的空气,胸口无法抑制的沉闷,然后是天旋地转的失重感。
最后定格的画面,是赵禹那张瞬间放大的脸,和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、她从未见过的紧张。
是他……
一股热流“轰”地一下,从她的胸口直冲头顶,脸颊、耳廓、甚至脖颈,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。
“你醒了?”
一个声音从床边传来。
林悦像一只受惊的猫,猛地缩了一下肩膀,下意识地将滑落的被子拉到下巴处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赵禹就坐在不远处的一张单人沙发里,房间里没有开主灯,他的半张脸隐在壁灯构成的阴影中,看不真切。
只有他手中手机屏幕的冷光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