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校长,而是一个被摆在棋盘上的兵,只能进,不能退。但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。
或许,这只是对方的讹诈,一种谈判技巧。
“我没接到任何正式通知。”南高山的声音干涩,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强硬一些,但连他自己都能听出里面的虚张声势,“上面的意思,请上面的人,亲自来跟我说。你,一个服装厂的经理,还代表不了上面。”
他以为这句话,多少能让对方有些难堪。
然而,魏先生的脸上,却露出了一丝近乎于赞赏的、让南高山感到屈辱的表情。
仿佛在说:你看,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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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南校长说得对。”魏先生点了点头,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从西装内袋里,从容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。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急不缓地划动,找到了一个联系人。
然后,当着南高山的面,按下了拨号键。
办公室里安静极了。
南高山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
他死死地盯着魏先生的手机。
电话接通了。
魏先生没有开免提,但他说话的声音足够清晰。
“钱局,上午好。……对,对,我现在就在王首一中的南校长这里。……嗯,南校长对我们的工作有些疑问,他希望能亲自听听您的指示。……好的,好的,您稍等。”
“钱局”两个字,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南高山的太阳穴上。
市教育局的钱副局长。
那个在各种会议上强调“教育要与市场接轨”的男人。
那个……赵禹和林悦此刻正在参加的那个研讨会的组织者。
魏先生将手机从耳边拿开,没有挂断,而是面带微笑,起身,将手机递了过来。
“南校长,教育局的电话。”
他的语气,就像餐厅服务员递上一份菜单那样自然、礼貌,甚至体贴。
南高山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看着那部黑色的、泛着冷光的手机,感觉那不是一部手机,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接,还是不接?
不接,就是当场撕破脸,后果他承担不起。
接,就是把自己最后一点骨气,亲手交出去,任人踩踏。
他看到魏先生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微笑,那微笑里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“一切尽在掌握”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,比任何嘲讽都更伤人。
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,呼吸变得有些困难。
最终,他还是伸出了手。
他的手有些抖,在空中停顿了半秒,才接过了那部手机。
手机的外壳冰凉,像一块墓碑。
他把手机放到耳边。
“喂?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电话那头,传来钱副局长那熟悉得让他反胃的声音。声音里带着笑意,听起来像是刚刚谈成了一笔大生意,心情极好。
“是南高山校长吧?呵呵,你好啊。”
“钱局,您好。”南高山挺直了后背,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,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增加一点力量。
“高山啊,别紧张嘛。”钱副局长的声音像涂了蜜的毒药,甜得发腻,“小魏也是,办事太死板。这种小事,怎么还麻烦你亲自确认呢。我跟他说过多少次了,要灵活,要讲方法。”
他三言两语,就把魏先生的越俎代庖,轻描淡写地变成了“办事死板”,把南高山的抗拒,定义成了“紧张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