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厚的甲,陷进泥里也得成为废物。
那李锐的铁车既然比重骑兵还重,那就更没道理能爬出来。
“将军,天亮了。”
副将在一旁小声提醒,递过来一个水囊。
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层惨白的鱼肚白,没有太阳,只有厚重的铅云压在头顶,像是一块发霉的裹尸布。
风停了。
世界静得有些瘆人。
完颜活女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,手按在刀柄上,目光投向南方的地平线。
那是太原的方向。
那里,并没有千军万马扬起的烟尘,也没有旌旗遮日的壮观景象。
甚至连一只飞鸟都没有。
“看来是被将军的威名吓住了,不敢……”副将刚想拍个马屁,话说到一半,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。
“嘘。”
活女猛地抬起手,脸色骤变,耳朵微微耸动。
“听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?”副将一脸茫然,努力支棱起耳朵。
“地。”活女指了指脚下的城砖,“看地。”
副将低下头,盯着脚下的青砖。
起初什么都没有。
但渐渐地,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酥麻感,顺着脚底板往腿肚子上钻。
那种震动不是马蹄叩击大地的脆响,也不是战鼓擂动的轰鸣。
那是更低沉、更压抑、更连绵不绝的声音。
嗡……嗡……嗡……
像是大地深处有一头远古巨兽在翻身,又像是闷雷贴着地皮滚了过来。
城楼上,挂在檐角的一盏风灯,突然毫无征兆地晃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垛口上的一粒碎石子,像是有了生命一样,竟然在砖面上不安地跳动起来。
哒、哒、哒。
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。
那不是雷声。
那是钢铁在咆哮,是履带在碾碎冻土,是十二台大功率柴油发动机汇聚成的死亡交响曲!
地平线上,一个黑点慢慢浮现。
接着是两个,三个……
那是十二个造型怪异、棱角分明的钢铁巨兽!
它们没有战马的嘶鸣,只有令人心悸的轰鸣。
它们没有在那三道精心挖掘的陷马坑前减速,反而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屁股后面喷吐着滚滚黑烟。
咆哮着,怒吼着,以一种完颜活女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速度,狂飙而来!
完颜活女死死抓着冰冷的石砖,指甲崩断了流出血来都浑然不觉。
他引以为傲的经验,他精心布置的烂泥塘,在那股铺天盖地、窒息般的压迫感面前,显得像是个孩童在海啸面前堆起的沙堡。
可笑,且易碎。
“来了……”
活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“这幅模样,这样的速度,还真称得上是怪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