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动作很轻柔,可嘴里吐出的话,却让在场的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。
“她既能送出这封信,便是尽了忠。”
赵桓淡淡道,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亲妹妹,而是一个用坏了的物件。
“若金兵攻破西山,乱军之中……香云若是殉了国,朕会追封她为‘镇国长公主’,永享太庙。”
“为了大宋的江山,她也算是死得其所。”
梁师成浑身一颤,把头埋得更低了:“老奴……遵旨。”
秦桧跪在一旁,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的神色。他在心中叹息一声,这位官家,当真是凉薄到了骨子里。
连亲妹妹都能随手卖了,这大宋的江山,怕是真要烂透了。
不过,烂透了好啊。
烂透了,他才更容易往上爬。
“慢着。”
赵桓突然叫住了正欲退下的梁师成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雕花的窗棂,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。那是太原的方向,也是他噩梦的源头。
“告诉金人。”
赵桓转过身,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,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扭曲。
“把李锐的人头留给朕,神机营若是还有活口……不论多少,朕一个不要,全送给金人做奴!”
“朕要让天下人知道,做朕的逆臣,是个什么下场!”
……
城南,金国驿馆。
完颜蒲察正赤着上身,手里拿着一只羊腿大嚼。
梁师成是走后门进来的,裹着黑斗篷,见不得光。
当完颜蒲察听完梁师成的转述,又看了那封信的抄录件后,他猛地将手里的羊骨头砸在地上。
“好!好!好!”
完颜蒲察哈哈大笑,用油乎乎的手拍着大腿,“我就知道鬼狐那个疯子能行!”
“南朝的皇帝虽然是个软蛋,但这一次给的图纸倒是真派上了大用!”
他站起身,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野狼,在屋内来回踱步。
“李锐重伤,铁车报废……”
完颜蒲察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。没了那些喷火的铁怪物,神机营那点兵力,在大金铁骑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。
“去,给上京发急报!”
完颜蒲察对着亲随吼道,唾沫星子横飞,“告诉陛下,南朝皇帝已经把刀递到了咱们手上。西山现在就是个没壳的鸡蛋,不用等到明天了!”
他转身看向瑟瑟发抖的梁师成,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笑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皇帝,大金的勇士从不食言。”
“这一次,我们两家‘并肩子’上,送那个神机大将军上路!”
梁师成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。
完颜蒲察看着他的背影,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。
“呸!连自己亲妹妹都能卖的畜生。”
他抓起桌上的弯刀,轻轻弹了弹刀刃,发出清脆的嗡鸣声。
“不过,也多亏了这帮蠢猪。若不是他们自断臂膀,这花花世界,咱们大金还要费多少年才能吞下去?”
“传令潜伏在河东路的所有猛安谋克部众!”
完颜蒲察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,化作凛冽的杀机。
“集结!目标——太原西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