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。

西山的风,带着煤灰的涩味,呼呼地刮着,像鬼哭。

鬼狐像块石头,在草丛里趴了整整三个时辰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
直到乌云遮月,整个矿区陷入昏暗,只有远处哨塔上的琉璃灯光柱在来回扫射。

“是时候了。”

鬼狐悄无声息地起身,按照脑海中背得滚瓜烂熟的路线,向着侧后方的乱石坡摸去。

图纸上标着,那里有个极其隐蔽的通风口,直通以前的官矿核心区。

后来李锐扩建,正好把那片区域划进了现在的炼油坊地下。

只要钻进去,顺着爬两里地,就能直接出现在储油罐下方。

到时候,一个小小的火折子……

“轰!”

鬼狐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绚烂的火光,嘴角忍不住咧开一丝残忍的弧度。

找到了。

在一堆枯死的酸枣刺下面,乱石堵着个洞口。仅容一人爬行,周围长满半人高的杂草,极难发现。

“果然还在。”

鬼狐心中狂喜。大宋皇帝虽然是个怂货,但皇城司的档案倒是从来没出过错。

他从怀里掏出特制的引火物——鲸油调硫磺,水浇不灭,土盖不熄。

趴下身子,小心翼翼地扒开洞口的枯枝和乱石。

手指触碰到洞口泥土的一瞬间。

鬼狐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。

作为在生死边缘游走了二十年的老鬼,他的指尖传来一种微妙的触感。

这土……

有点松。

不像那种沉积多年的老土,倒像是……最近才被人动过?

鬼狐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,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弓起背,死死盯着那黑黝黝的洞口。

有埋伏?

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听了半晌。

风声呜咽,机器轰鸣,远处狼狗吠叫。洞里黑洞洞的,透着股发霉的阴风,没有任何活人气。

“多心了?”

鬼狐皱了皱眉。也许是野狗刨过?或者是前几天下雨冲刷的?

他再次摸了摸怀里的金牌和图纸。那是大宋官家亲手给的“钥匙”,按理说,李锐就算再神,也不可能知道汴梁皇宫里的密谋。

这世上,哪有未卜先知的人?

“富贵险中求!”

鬼狐深吸一口气,眼中的疑虑被贪婪和杀意取代。

干成这一票,大金国的万户侯就在招手。

他不再犹豫,像一条滑腻的毒蛇,头一低,钻进了那张吞噬光明的黑暗巨口。

就在他的靴子彻底消失在洞口的一瞬间。

两寸深的浮土之下。

一根细若游丝的铜丝,被轻轻压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