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桓猛地站起来,膝盖一软,又无力地跌坐回去。
完了。
众叛亲离。
这一刻,他终于体会到了李锐在雁门关时的感觉,被自己人背叛的滋味,真苦啊。
只不过李锐有系统,有枪杆子,而他只有这一座空荡荡、冷冰冰的皇宫。
“他们……究竟想要什么?”赵桓绝望地问道,声音像是个垂死的老人。
“他们要陛下下‘罪己诏’!”
康福哭丧着脸,“还要陛下昭告天下,张嬷嬷是受奸人指使,并非圣意!并且……并且要给李将军加封,以安军心!”
赵桓惨笑一声,笑声比哭还难听。
小主,
罪己诏。
那是昏君、暴君才写的东西。一旦下了这个诏,承认自己错了,他这个皇帝的威信就彻底扫地了。
以后谁还怕他?他还怎么驾驭群臣?怎么号令天下?
但不写……
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撞门声,那是大宋江山崩塌的声音。
赵桓打了个寒颤,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。
“笔墨……”
赵桓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,“伺候朕……写诏!”
……
千里之外,雁门关。
不同于汴梁的焦灼,这里大雪纷飞,炉火正旺。
李锐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茶,轻轻吹去浮沫。他面前的桌案上,摆着一张刚送来的飞鸽传书。
字条很短,只有八个字:太学叩阙,逼宫南薰。
“算算时辰,赵桓那道‘罪己诏’,这会儿应该已经盖上玉玺了吧。”
李锐抿了一口茶,神色平淡得像是在评价窗外的雪景。
坐在对面的赵香云正在剥桔子。
她那一双原本只会抚琴弄画、金尊玉贵的手,如今剥起粗皮桔子来,也是利索得很。
那身粗布衣裳穿在她身上,少了几分娇贵,多了几分干练。
“皇兄这辈子最好面子。”
赵香云将一瓣桔子递给李锐,嘴角噙着一抹讥讽,“这道诏书一下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不过,他没得选。”
“是没得选。”
李锐接过桔子,一口吞下,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爆开,“但他肯定会给自己找台阶下。”
“比如把所有的脏水都泼给那个死鬼张嬷嬷,再找几个替死鬼,说他是被蒙蔽的。”
“这是帝王心术的基操。”赵香云淡淡道,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亲哥哥,“只要把锅甩出去,他还是那个‘圣明’的君主。”
“圣明?”
李锐嗤笑一声,放下茶杯,拉开抽屉,拿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名单。
纸张很新,墨迹未干,却透着森森杀气。
“一张擦屁股纸,擦不干净他的屁股,更擦不干净他的良心。”
李锐手指在名单上重重一弹,发出“崩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既然他喜欢玩阴的,那我也不跟他客气了。光下诏书怎么够?不做点实事,怎么平息天下读书人的怒火?”
许翰站在一旁,探头看了一眼那名单,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。
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名字:太宰白时中、少宰李邦彦、枢密使吴敏……
全了。
全是主和派的大佬,全是赵桓的左膀右臂,全是平时跟李锐不对付的人。
“主公,这是……”许翰声音有些发颤,牙齿都在打架。
“赵桓不是说他是被‘奸人’蒙蔽吗?”
李锐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,宛如战旗。
“那就让他把这些‘奸人’都清理了吧。”
“许翰。”
“属下在!”
“传令给汴梁的陈东。”李锐的声音冷得像关外的冰雪,“告诉他,‘罪己诏’只是开始。想让大宋中兴,光认错没用,得除奸。”
“把这份名单散出去。就说这些人收了金人的黑钱,里通外国,构陷忠良,意图破坏抗金大业。”
“我要让赵桓明白一个道理。”
李锐转过身,背着光,脸上露出一抹让许翰心惊肉跳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