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,进关!”
小校大手一挥,根本没给她们喘息的机会。
队伍再次启动。只是这一次,没了之前的浩荡与威仪。
禁军们垂头丧气,像一群斗败的公鸡。
宫女太监们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只有那辆被贴满封条的马车,随着车轮滚动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,像是在为这支送亲队伍唱着挽歌。
穿过那道由钢筋水泥浇筑、架着马克沁重机枪的关卡,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。
但赵香云没有看到想象中的荒凉。
远处,巨大的烟囱喷吐着黑烟,如同黑龙升天;隆隆的机械轰鸣声,顺着地面传导到脚底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一队队穿着同样墨绿军服的士兵,喊着整齐的号子,扛着巨大的木箱跑过。
他们的眼神狂热而坚定,与汴梁城里那些混吃等死的兵油子截然不同。
这是一种赵香云从未见过的力量。
野蛮,粗暴,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生机。
“殿下,这……这里真的是大宋吗?”小环趴在窗边,声音都在发抖。
赵香云看着窗外那些精气神与汴梁完全不同的人民,喃喃自语:“不,这里是河东。”
这里没有大宋。
只有李锐。
车队在一处灰扑扑的大院前停下。
没有红毯,没有鼓乐,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迎亲官员。
只有一个穿着长衫、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,站在门口,笑眯眯地看着她们。
那是许翰。
曾经的朝廷翰林学士,如今李锐身边的头号“幕僚”。
明明是朝廷派去监管李锐的监军,如今却成了李锐的重视簇拥。
“下官许翰,恭迎帝姬殿下。”
许翰敷衍地拱了拱手,连腰都没弯一下,随即侧身让开了一条路。
在见识过李锐展现出的恐怖军事实力之后,他对于宋朝皇族也已经渐渐失去了敬畏之心。
在他看来,只要李锐想,大手一挥,神机营便可以轻松踏平汴梁。
现在的李锐只是需要一个借口罢了。
“殿下,请吧。”
赵香云刚要迈步,许翰的手臂却横在了面前。
“慢着。”
许翰脸上的笑容依旧,眼神却冷得像冰:“李帅有令,帅府重地,闲人免进。”
“除了帝姬殿下和两名贴身侍女,其余人等……”
他指了指远处的一排低矮土房,那是关押金军战俘的苦力营旁边。
“男的送去矿场,女的送去洗衣房。”
“至于这位嬷嬷……”许翰看着刚刚被人搀扶起来、还没回过魂的张嬷嬷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。
“李帅说了,他在审讯室给您留了座儿,想听听宫里的新鲜事。”
“带走!”
“不!我是宫里的人!我是崔贵妃派来的!我要见帝姬!我要见李锐!”
张嬷嬷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天空,两个神机营士兵像拖死狗一样,架着她就往黑暗深处拖去。
赵香云站在台阶上,看着张嬷嬷被无情拖走。
她回过头,看了一眼许翰,又看向那扇黑洞洞的帅府大门。
门内,深不见底。
那个男人,就在里面。
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翟衣,挺直了脊背,一步一步,走进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阴影。
这里的规矩,姓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