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民拖家带口,衣衫褴褛地在寒风中发抖。
见到这支奢华到极点的送亲队伍,他们的眼中没有敬畏,只有麻木,以及藏在麻木深处,那饿狼般的绿光。
若非有两千名御前班直护卫,这支队伍恐怕早就被饥民撕碎了。
“这……就是大宋的江山……”赵香云看着窗外一个倒在路边、身体早已僵硬的孩童,心头像是被巨石狠狠撞了一下。
“呀!殿下快看!”贴身侍女小环突然指着前方,一声惊呼。
赵香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
官道旁,几个衣衫褴褛的老农,正跪在一个破旧的土地庙前。
那庙里供奉的,不是土地公,而是一个身穿怪异铠甲、手持黑色长管兵器的泥塑神像。
老农们一边磕头,一边将仅有的一点黑面馒头供上,嘴里念叨着:“李大将军保佑,保佑金狗别来,保佑俺家二郎在神机营能吃饱饭……”
小环瞪大了眼:“殿下,他们在拜驸马爷!那泥人,好生威风!”
“愚民!竟敢私立生祠,这是僭越!”
张嬷嬷冷哼一声,脸上满是厌恶,“这李锐果然是狼子野心,在河东路竟敢搞这种把戏,简直目无朝廷!”
赵香云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粗糙的泥塑。
泥塑虽然简陋,但那股昂首向天、睥睨一切的气势,却仿佛要破土而出。
‘僭越吗?’赵香云在心里轻声问自己,‘可若没有他,这些人……恐怕连磕头的地方都没有了吧。’
夜幕降临,队伍在汤阴县的驿站停歇。
驿站早已被禁军清场。张嬷嬷安顿好赵香云,便匆匆离去。
赵香云躺在床上,辗转难眠。她披上狐裘,想去院中透气。
刚走到回廊拐角,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,从假山后的阴影里传来。
“……东西都藏好了?”是张嬷嬷的声音,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阴狠。
“回大人,都藏在嫁妆箱子的夹层里。”
一个低沉的男声回答,听声音是护送的禁军统领,“皇城司画的雁门关草图,还有那几瓶‘牵机药’,万无一失。”
赵香云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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牵机药!
那是宫中赐死嫔妃大臣才用的剧毒,服之状极惨!
“记住官家的交代。”
张嬷嬷的声音继续传来,“设法把东西送进李锐的帅府。到了雁门关,立刻放信鸽,通知北边那位……信号一出,南北夹击。”
“那……帝姬殿下呢?”
“殿下?”张嬷嬷轻笑一声,笑声在夜风中格外刺耳,“她是官家的妹妹,为大宋社稷牺牲,是她的荣幸。”
“事成之后,公主若不幸遇难,官家会追封她为‘镇国长公主’,风光大葬。”
轰!
赵香云脑中一片空白,身子一晃,险些摔倒。她死死捂住嘴,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,眼泪却已断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