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山谷里白日的热火朝天渐渐沉寂下来,只剩下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几声不知名的虫鸣。
工坊旁边临时搭建的营房里,李锐却没有丝毫睡意。
一张宽大的木桌上,铺着几张洁白的纸张。
一盏明亮的马灯,将他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墙壁上。
他手里握着一支用木炭削成的笔,正在纸上飞快地勾勒着。
他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,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这张图纸。
黑山虎抱着一杆步枪,靠在门边守着。
他不敢打扰,只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,看着那些从将军笔下流淌出来的、他完全看不懂的线条和符号。
他看到将军画了一个巨大的、方方正正的炉体,炉体被分成了好几个奇怪的格子。
他又画了很多粗细不一的管道,像蜘蛛网一样连接着那些格子。
他还画了一些像是风箱又像是阀门的东西,并在旁边用一些小字和数字做着标注。
“这画的是个啥玩意儿……”黑山虎在心里嘀咕着,“看上去比盖房子还复杂。”
他看着李锐时而凝神思索,时而奋笔疾书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也浑然不觉。
这一刻,黑山虎忽然觉得,眼前的将军,和他之前认识的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、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将军,判若两人。
此刻的李锐,不像一个将军,更像一个痴迷于自己作品的顶级工匠。
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专注和狂热,让黑山虎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敬畏。
“将军,您歇会儿吧,这都后半夜了。”黑山虎终于还是忍不住,小声劝道。
李锐像是没听见一样,依旧在图纸上完善着一个细节。
直到画完最后一笔,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放下了手里的炭笔,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。
“还没睡?”他抬头看了黑山虎一眼,笑了笑。
“您不睡,俺哪敢睡啊。”黑山虎嘿嘿一笑,凑了过来,指着桌上的图纸,好奇地问道:“将军,您画的这个……就是那个新炉子?”
“对。”李锐拿起一张图纸,吹了吹上面的炭末,“这就是我们神机营的‘点金石’。”
“点金石?”黑山虎更迷糊了。
“有了它,我们就能把普通的沙子和石头,变成我们需要的玻璃和陶瓷。”
“有了玻璃和陶瓷,我们就能造出‘神水’。有了‘神水’和棉花,我们就能造出比黑火药厉害一百倍的新火药。”
“有了新火药,我们就能造出打得更远、威力更大的子弹和炮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