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照过去,李锐的手猛地攥紧了。
三千多名汉人,像牲口一样挤在发霉的干草里。
男人被生锈的铁链锁住了脚踝,身上只披着一块破烂的羊皮,眼神涣散,完全看不出半点活人的灵气。
女人则蜷缩在最阴冷的角落,怀里死死抱着早已冻得硬邦邦的孩子。
哪怕孩子早就没了气,她们依然像石雕一样,用自己最后的一点体温护着那具冰冷的尸体。
李锐走到一名老农面前。
那老人抖得像筛糠,勉强掀了掀那双快被浓水糊住的眼皮,干裂到渗血的嘴唇微微开合,却只挤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:
“……杀……杀了我吧……”
他没求饶,他是在求死。在这个连死都成了奢望的人间,自杀是对这些被折磨疯了的百姓唯一的仁慈。
李锐在那儿站了很久,久到雪花在他的肩头落了厚厚一层。
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揪住,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戾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他猛地转身,带起一阵凛冽的风,大步跨出地窖。
“张虎!”
“末将在!”张虎挺胸抬头,目露精芒。
“开仓!把金狗囤在关里所有的白面、谷子、咸肉,全他妈给我搬出来!”
李锐的声音在居庸关寂静的上空炸响,带着要把这黑夜撕碎的杀气:“让地窖里的兄弟姐妹们吃个饱!“
”把这关里最好的毡衣、厚鞋都给我分下去!”
“哪怕下一刻就是天塌地陷,老子也要让他们在今天,挺直了腰杆,活得像个顶天立地的汉人!”
张虎眼圈一红,咬着牙瓮声瓮气道:“可是将军,咱们这回是孤军深入大漠,每一粒粮食都是弟兄们的命。“
”要是都分了,咱们的口粮撑不过五天……”
“留下七天的口粮。”
李锐一个纵身跳上装甲车的车顶。巨大的氙气灯从他背后射出,将他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投射成一座巍峨的黑碑。
他猛地抬起手,食指如剑,指向北方那片漆黑荒凉的苍穹:
“那些粮食,本就是我们汉人的血和泪!拿回来,那是天经地义!至于我们要吃什么……”
“上京会宁府的皇宫里,有的是完颜皇室供奉的山珍海味!完颜宗粥的窖里,有的是上好的牛羊肉!”
“我们要吃饭,就去杀那些畜生!杀光了他们,大金的粮仓,就是咱们的后厨房!”
李锐的声音穿透风雪,传进了每一个狼卫的耳朵里,点燃了他们骨子里最疯狂的兽性。
居庸关已经碎了。
而李锐,要带着这支钢铁洪流,去亲口告诉那个完颜皇帝:
欠了汉人的债,是要连本带利,拿命来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