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陆明的士兵把妫州城翻得底朝天时,一个不速之客闯进了关帝庙。
来人是妫州原本的县学教谕,姓张,头发花白,是个读了一辈子死书的老儒生。
他跟陆明有过几面之缘,算是个能说得上话的旧识。
只是今天的张教谕有些狼狈,他是被两个神机营士兵像是拖死狗一样架进来的。
刚一落地,他就挣脱了士兵,不管地上脏不脏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陆明面前,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。
“正源!陆正源!收手吧!”
他死死抱着陆明的大腿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嚎道:“你也是圣人门徒,怎么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?”
“那王四千是有错,可罪不至死啊!还有他家里的妇孺,何其无辜?你把人家满门抄斩,这跟那帮杀人不眨眼的金狗有什么区别?”
陆明低头,看着脚下这个哭得抽抽搭搭的老人,眼神里没有波澜,只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腻味。
曾几何时,他也跟这老头一样,满脑子都是“仁义礼智信”,觉得只要把道理讲通了,天下就太平了。
可现实呢?现实是金人的马刀砍过来的时候,这帮豪绅跑得比谁都快,而道理,救不了一个饿死的孩子。
他没有伸手去扶,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:“张先生,我问你,王四千囤积居奇,这妫州城里饿死了多少人,你数过吗?”
张教谕愣了一下,眼神有些闪躲,支吾道:“这……买卖之事,本就是周瑜打黄盖,一个愿打一个愿挨……虽然不妥,但也……”
“我再问你!”
陆明直接打断了他,声音陡然拔高:“他把粮食卖给金人,金人吃饱了就有力气杀人!”
“一石粮食,就能让金狗的马多跑十里,就能多砍咱们汉人的一颗脑袋!这笔账,你圣贤书里教没教过怎么算?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张教谕被问住了,但他还是梗着脖子犟道:“通敌是重罪,那也得经过朝廷三法司会审,明正典刑!”
“岂能由你一个临时的主官,一言而决?”
“朝廷?三法司?”
陆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笑声里全是讽刺:“张先生,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?你抬头看看这天,还是赵家的天吗?”
他猛地蹲下身,死死盯着张教谕浑浊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世道变了,先生。在这里,将军的军法,就是王法!我的话,就是圣旨!”
张教谕被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吓得浑身一哆嗦,指着陆明的手指头都在抖:“你……你……你疯了!你这是乱臣贼子!是要遗臭万年的!”
“遗臭万年?”
陆明站起身,理了理有些皱的衣摆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:“我不怕。”
“如果杀一个畜生能救一百个百姓,杀一百个畜生能救一万个百姓,那我陆明,愿意下十八层地狱。”
“我杀王四千,是因为他该死!更是为了让全城几十万活得像鬼一样的人看看,跟着李将军,就有饭吃,就有活路!”
“我抄他的家,是为了拿金银去买枪买炮!不然呢?靠你那一嘴的之乎者也去退兵吗?”
“你……”张教谕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,张着嘴像是缺水的鱼,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