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陆明带着三百名神机营士兵杀到城西王家粮仓时,场面比回报的还要失控。
巨大的青砖粮仓前,乌压压全是人头。
王家的家丁护院筑起了一道人墙,明晃晃的朴刀对外,一个个鼻孔朝天。
人墙前,十几口大锅热气腾腾,米汤稀得能照出人影,但在这些饿鬼眼里,那就是琼浆玉液。
几千名难民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,死死围着粥锅,眼神里只有那点吃的。
高台上,一个身穿锦袍、身形矮胖的男人正挥舞着手臂,唾沫横飞。正是妫州首富,王四千。
“父老乡亲们!睁开眼看看!我王四千也是汉人!我也恨金狗!”
王四千一脸悲天悯人,声音洪亮:“现在金狗跑了,来了个姓陆的官!二话不说就要封我的仓,抢我的粮!”
“乡亲们,这粮要是被抢了,我王家破产是小,大伙儿可都要活活饿死啊!”
这番话,毒得很。
它把“官府”和“百姓”直接推到了对立面。
原本就饿得只剩本能的难民们,瞬间被点燃了。在他们简单的逻辑里:给粥的是菩萨,抢粮的是阎王。
“不能让他抢粮食!”
“跟这帮狗官拼了!”
“滚出去!这里不欢迎你们!”
几千人的怒吼声汇在一起,声浪震天。无数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明这三百人,那眼神不像看同胞,像看仇人。
“法不责众!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!大家一起上!”
人群里,不知是哪个托儿喊了一嗓子。
这句话就像一剂强心针,原本还有些畏惧枪炮的难民们,胆子瞬间肥了。人潮开始涌动,推搡着向陆明的军阵逼近。
神机营的士兵们虽然装备精良,但面对这种几千人的“丧尸潮”,也不由得头皮发麻,下意识地举枪瞄准。
“陆大人!下令吧!再不动手,阵型就要被冲散了!”队正急得大吼。
陆明站在阵前,脚下像生了根。
他冷冷地盯着高台上那个嘴角挂着得意冷笑的王四千,又扫过下面那一张张被饥饿扭曲、被谎言煽动的脸。
悲哀吗?或许有一点。
这就是他想救的百姓?一群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蠢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