妫州城,已经不能称之为城了。
这里现在是一座巨大的、超负荷运转的屠宰场。
没有悲壮的鼓角,只有最原始的撕裂声。房屋倒塌的轰鸣混杂着金人的惨叫,构成了这个夜晚最惊悚的底噪。
大街小巷,全是杀红了眼的影子。
那些原本衣衫褴褛的“讨金军”,此刻化身为最高效的清道夫。
他们三人一组,五人一队,分工明确得让人头皮发麻
一人持盾顶住还在挥刀的金兵,另外两人从侧翼像毒蛇一样钻出,手中的三棱军刺只有这一个动作——捅进去,放血,拔出来。
金兵引以为傲的皮甲,在工业化量产的三棱刺面前,跟窗户纸没什么区别。
而那些更外围、更饥饿的难民,则更加纯粹。
他们撞开那些豪门大宅,不管你是女真人、契丹人还是汉奸,只要家里有余粮,只要身上穿着绸缎,那就是“敌产”,夺了就能活!
这种基于“仇富”和“生存”的无差别掠夺,比正规军的巷战恐怖一万倍。这是蝗虫过境,寸草不生。
李锐的半履带装甲车队,就在这片血肉泥潭里,碾出一条路。
“咔嚓——咔嚓——”
履带碾碎的不止是砖石,还有来不及拖走的尸体。
车顶的大功率探照灯像死神的审视目光,冷冷地扫过街道两旁的杀戮盛宴。
偶尔有杀嗨了的暴民,眼珠子通红,居然想冲撞车队,试图从这钢铁巨兽身上扣点铁皮下来。
“哒哒!”
车顶的MG34机枪根本不废话,两发点射。
暴民的胸口瞬间炸开两个大洞,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。
不需要喊话,不需要警告。7.92毫米的子弹,就是这个夜晚唯一的通行证。
几次点名之后,所有人看车队的眼神变了。从贪婪变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敬畏。
人群像潮水一样自动分开,给这位真正的“死神”让路。
“将军,前面就是州衙,阿里刮的窝。”张虎抓着步话机吼道,背景音里全是枪声。
“不去。”李锐靠在指挥椅上,“绕路,去官仓。”
阿里刮是死是活关他屁事,州衙里的金银字画能当饭吃?
现在的妫州,只有官仓里那几十万石粮食才是硬通货。那是稳住这十几万“饿狼”的锁链,也是他继续北上的粮草根本。
车队在路口一个漂亮的甩尾,履带卷起带血的雪泥,直奔城北。
就在这时。
斜刺里的巷子里,突然冲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。
官服破得像抹布,一只鞋都跑丢了,但手里死死抱着个油布包,像抱着亲爹一样,不要命地拦在头车前!
“停车——!!”
“滋——!!!”
头车驾驶员吓得脸都白了,一脚刹车踩死。半履带车在冰面上滑行了两米,保险杠几乎是贴着那人的鼻尖停下的。
只要再晚半秒,这人就成肉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