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是隔着三里地,那种扑面而来的热浪依然刮得人脸颊生疼,仿佛身处火炉。
漫天飞舞的“黑雪”被这股狂暴的气浪硬生生吹散,露出一瞬清朗却残酷的天空。
这就是工业文明的暴力美学。
这就是口径即正义。
当硝烟散去,那片枯木林已经彻底从地图上抹去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个冒着青烟、翻着焦黑冻土的巨大弹坑。
原本茂密的林子,此刻只剩下几根燃烧的半截焦炭,孤零零地插在黑土里,像是地狱伸出的残肢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几十万难民,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,无论是兵痞还是懦夫,此刻全都像被抽走了魂魄,张大嘴巴,眼神空洞。
这就是……宋军的“妖法”?
这就是传说中把金人打得叫爷爷的“天雷”?
在这股力量面前,人命算什么?哪怕再来一百万人,填进那个火坑里,也不过就是多冒几股黑烟的事儿。
完颜宗弼把他们赶过来当肉盾?
简直是笑话!在这个男人面前,根本就没有“盾”这个概念。只有他想不想杀,没有他能不能杀。
Sd.Kfz.222装甲车上,李锐拍了拍大衣上的落灰,重新举起喇叭。
“看到了吗?”
他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,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从容。
“杀光你们,其实比养着你们更便宜,也更省事。”
人群里传来一阵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没人怀疑他在开玩笑。那片消失的树林就是铁证,这阎王爷杀人,不眨眼。
“但我没这么做。”李锐的声音陡然拔高,语气变得森寒,“我把银子打在了空地上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李锐跳下车顶,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履带,军靴发出咔咔的脆响。
他一步步走到铁丝网前,隔着那层带刺的铁网,俯视着那一张张被恐惧扭曲的脸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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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我觉得,你们还是人。不是金人赶过来的牲口,不是一群只会跪在地上乞讨的饿死鬼。”
“金军觉得你们是羊,是草,是路障。他觉得只要把你们饿疯了,你们就会像丧尸一样扑上来,替他挡子弹,耗光我的粮食。”
“他赌对了你们的胃,但他赌错了一件事。”
仓啷一声!
李锐猛地拔出腰间的P08手枪,枪口指天,并未击发,却仿佛指着这操蛋的乱世。
“他忘了,羊被逼急了,也是会长牙的!”
“我没有饭给你们。”
李锐猛地挥手指向北方,那是金人撤退的方向,那是他们家园被烧毁的方向,也是那漫天大火燃起的方向。
“但金人有!”
“这八百里雪原,金人烧了你们的房,抢了你们的粮。”
“他们现在正赶着从你们手里抢来的牛羊,坐在暖烘烘的穹庐里,嘲笑你们这群傻子在这儿替他们送死!”
“你们跪我有什么用?我的粮也是从金狗嘴里抢来的!”
“想吃饭?那就站起来!把你们手里的讨饭碗扔了,捡起石头,捡起木棍!”
“我给你们提供炮火支援,我帮你们炸开金人的乌龟壳!”
“去抢!去杀!”
“去把金人嘴里的肉抠出来!去把他们身上的皮袄扒下来!”
“这就是我给你们的东西——”
李锐的声音透过电流,变得嘶哑而狂热,如同恶魔的诱惑,又如救世主的咆哮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