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绝望药水

第一杯入喉时,西弗勒斯以为自己吞下了一口北冰洋的海水混着碎玻璃。

冰冷刺穿食道,随即在胃里炸开成荨麻汁般的灼痛。他猛地攥住石盆边缘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。喉结艰难地滚动,将那股诡异的液体强压下去。

耳畔开始出现幻听。

托比亚·斯内普醉醺醺的咒骂声从记忆深处浮起,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膜嘶吼:“都是你这个该死的怪物……拖累了所有人……没有你,我也不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
然后是蜘蛛尾巷那些邻居孩子的声音,尖利、刻薄:“怪物就应该被烧死!”“看他那双眼睛,像蝙蝠一样!”

更近处,是霍格沃茨走廊里纯血子弟的嘲笑,鞋底踩在他脸上的触感如此真实:“肮脏的杂种,给我舔鞋底都不配……”

西弗勒斯紧闭着眼,额头抵在冰冷的石盆边缘,嘴角却扯出一个近乎狞厉的弧度。

就这?

这些浅表的、早已被他反复咀嚼过无数次的记忆残渣,如今连让他眉头多皱一下的资格都没有。大脑封闭术构筑的屏障坚如磐石,将这些噪音隔绝在外层意识的海面之下。

他直起身,舀起第二杯。

这一次,痛苦来得更直接、更粗暴。

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,像吞下了一整杯熔化的铅。灼痛从胃部炸开,沿着每一条神经向四肢百骸疯狂蔓延。西弗勒斯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跪倒在地。他蜷缩起来,手指死死抠进岩石缝隙,指甲崩裂渗血,却感觉不到疼痛,因为身体内部的痛苦已经压倒了一切。

记忆不再是模糊的幻听,而是清晰的、全感官的闪回。

他看见艾琳·普林斯,不,是艾琳·斯内普,她扶着托比亚怒视着他“在你没有办法控制那些邪恶力量之前,离开这个家……”

他看见伊万斯夫妇,那个麻瓜家庭的温暖灯光下,他们看着他的眼神……是怜悯。那种对无家可归野狗的怜悯,比憎恨更刺骨。

“呃啊——”压抑的痛呼从牙缝里挤出。西弗勒斯死死咬着下唇,铁锈味在舌尖弥漫,他用疼痛对抗疼痛,用真实对抗虚幻。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,紧贴在皮肤上,冰冷黏腻。

第三杯。

克利切枯瘦的手按着他的后颈,动作近乎粗暴地将药水灌进他嘴里。西弗勒斯呛住了,液体冲进气管,他剧烈地咳嗽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尊严在这个瞬间碎得彻彻底底。

然后,最深的噩梦降临。

普林斯庄园,冰冷的大理石厅堂。画像里的外祖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旁边站着面无表情的克雷蒙。“玷污血统者,不配踏足此地。”老人的声音如冰霜,“驱逐他。”

画面碎裂,重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