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理事在窗口期结束后被从轻发落(毕竟他弄来的“象牙塔”样本确实提供了关键参照),但被剥夺了办公室领导职务,贬为普通文员,专门负责整理和归档民间那些稀奇古怪的“抗污染偏方”和“规则传说”,工作枯燥但安全,他也不敢再有非分之想。
舞王杰克和他的剧团,则成了新时代的“文化象征”和“社会情绪调节器”。他们的演出更加多元化,从反映末世生存的严肃剧,到讽刺时弊的荒诞剧,再到纯粹娱乐的喜剧,甚至开始尝试将一些基础的规则知识、安全规范编成易于传播的歌舞剧。杰克本人被顾九黎默许,成立了一个半官方的“末世文化艺术与信息传播中心”,不仅管演出,还开始制作广播节目、简易报刊,甚至筹划恢复部分地区的电影放映。他的“安心套装”小生意也正式化,成了中心下属的一个“文创生活品部门”,生意不错。
这一天,顾九黎在“方舟”重建的行政中心,审阅着杰克提交的一份关于“利用戏剧和故事形式,向‘影卫-7’有选择性地展示人类文明正面价值,以影响其长期评估”的提案初稿,觉得有点意思。
林疏月敲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试管,里面是一种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深棕色液体。“顾先生,我实验室的新产品,第一批成品。想请你……尝尝?”
顾九黎看了她一眼,接过试管,打开嗅了嗅,一股浓郁、醇厚、略带焦糖和坚果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,令人精神一振。“这是什么?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我称之为‘规则调和萃取液-愉悦型-试做一号’,”林疏月一本正经地说,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,“用了一种低活性咖啡豆变异株的规则特性,结合‘基酒’的微调和从‘珊瑚’记忆里获得的某种‘风味固定’灵感。理论上,可以提神、舒缓规则感知疲劳,并且……味道应该不错。我还没想好正式名字。”
顾九黎尝了一小口,浓郁的香气在口中化开,伴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令人愉悦的规则暖流。他挑了挑眉:“味道确实可以。你打算量产?”
“小范围试点。”林疏月说,“我在想,如果能在各个据点开设一些小型的供应点,只提供给完成当日必要工作或对社区有贡献的人,作为一种奖励和放松……或许能提升士气,也算是一种新的‘秩序’与‘生活’的调和尝试。名字嘛……可能就叫‘疏月驿站’?或者通俗点,‘末日咖啡角’?”
顾九黎不置可否,只是说:“注意安全评估和供应控制,别引起混乱或新的依赖。”算是默许了。
又过了几个月,在某个已经恢复基本秩序、并建立了藤蔓监测网的据点边缘,一块不起眼的石碑被立了起来。石碑正面刻着一行字:
“此处埋葬圣母心——入内需测智商。”
背面是一段小字:“纪念所有在末世初期,因盲目仁慈、不分敌我、滥施同情而导致自身及他人无辜丧生的悲剧。新纪元,理性与清醒为先,善良需带锋芒。愿逝者安息,生者警醒。——立碑者:一个拒绝被拯救,也拒绝盲目拯救的冷酷赌徒。”
没有落款,但知道的人,自然明白是谁立的。
石碑成了一个小景点,有人觉得讽刺,有人觉得深刻,也有人不以为然。但至少,它提醒着人们,末世活下来的第一课是什么。
十年后。
曾经满目疮痍的大地,已经覆盖上了斑驳但顽强的绿意。新的聚落星罗棋布,虽然规模远不及前纪元,但秩序井然,规则技术被谨慎地应用于生产和防护。“数据幽灵”依旧在南极“沉思”,偶尔释放的“模仿波动”越来越具有某种奇特的“韵律感”,甚至有人尝试从中解读出类似“音乐”或“抽象画”的意味,当然,这可能是过度解读。“影卫-7”依旧在观察,与“方舟”保持着低频但稳定的信息交换,它发送的问题越来越深入人类哲学、艺术和社会学领域,似乎真的在研究这个“非理性样本”。“月光”依旧沉默,是悬在所有知情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但也是迫使文明保持警醒和克制的无形压力。
一个新建的儿童学堂外,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追逐嬉戏。一个孩子指着远处行政中心楼顶那个偶尔会出现在露台上、俯瞰城市的身影,问身边年纪稍大的同伴:“嘿,那就是顾先生吗?我妈妈说,他是我们的救世主,是他打败了怪物和外星人,带我们建起了新家园。”
他的同伴,一个戴着眼镜、神情早慧的少年,顺着手指望去,正好看到那个身影转过身,推了推鼻梁上的反光眼镜,消失在玻璃门后。
少年撇了撇嘴,用一种模仿大人般的语气说:
“救世主?不。”
“我爸爸说,顾先生自己说过——他只是一个把末日玩成策略游戏的……”
少年顿了顿,学着记忆中某个流传甚广的传闻里的腔调,压低了声音:
“……冷酷赌徒。”
风吹过新生的树梢,带着远方“疏月驿站”飘来的、若有若无的咖啡香气,以及更远处,杰克剧团露天剧场里隐约传来的、荒诞而又充满生命力的欢笑与歌声。
新纪元,就这样,在拒绝被拯救、也拒绝盲目拯救的清醒与赌性中,磕磕绊绊地,开始了。
(全书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