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头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起初守军还没反应过来,只是愣愣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。但当他们看清那些首级的模样、认出那些旗帜的纹样时——
“那……那是公孙渠帅?!”一名老卒失声惊呼。
“瞿通将军的头……天啊!”
“段与将军也……”
恐慌如野火般蔓延。守军们扒着垛口,伸长脖子,瞪大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。许多人脸色瞬间惨白,有人手一松,兵器“铛啷”掉在地上,有人腿一软瘫坐下来。
中军望楼上,张梁扶着栏杆,浑身颤抖。
他看到了孙轻的帅旗——那面他曾亲手抚过、寄予厚望的旗帜,如今残破不堪,在汉军手中像战利品般展示。
他看到了公孙述的头颅。这个跟他喝过血酒、发誓同生共死的兄弟,现在只剩一颗首级,被挑在杆顶示众。
他看到了瞿通、段与、虞卿……那些跟着兄长起事的老兄弟,那些曾经在巨鹿坛前一同跪拜黄天、誓要改天换地的豪杰,如今都成了汉军炫耀武勋的摆设。
“噗——”
张梁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猩红的血沫溅在栏杆上。他眼前一黑,身体向后倒去。
“人公将军!”左右亲卫慌忙扶住。
张梁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。他手指着城外那支巡行的队伍,又指了指北方——那是广宗的方向,是他兄长所在的方向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十万援军,数十员将领,太平道在冀州最后的主力……全完了。
这个念头像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张梁胸口。他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又是一口血喷出,随即彻底昏死过去。
亲卫们七手八脚将他抬下望楼,送往中军衙门。城头上,恐慌已彻底失控。
“援军没了……全没了……”
“孙轻渠帅死了,公孙述将军死了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“咱们守在这儿,还有什么用?”
窃窃私语变成低声议论,又变成公开的哀叹。督战队提着刀来回巡视,砍了几个公然动摇军心的士卒,但压不住这股蔓延的绝望。
而这时,黄忠的巡行队伍已完成三圈绕城。
他勒住马,举起长枪——枪尖上那截断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。
“弓手准备!”
两千饮羽卫齐刷刷摘下背上长弓,从箭囊中取出特制的无镞箭。每支箭杆上都绑着一卷帛书。
“放!”
“咻咻咻——!”
两千支箭如飞蝗般射向城中!这不是抛射,而是精准的平射,箭矢越过城墙,落入城内街巷、民房屋顶、甚至中军衙门前的空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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箭雨持续了整整一刻钟。一轮射罢,第二轮又至。前后三轮,六千支绑着劝降信的箭矢,如雪花般洒遍全城。
许多箭就落在城头守军脚边。有士卒偷偷捡起,解下帛书,借着垛口阴影快速阅读。不识字的人,也围着识字的人打听。
帛书内容大同小异:
“告斥丘城中将士百姓:”
“广宗十万援军,已于昨日在乱石滩全军覆没。贼将孙轻、公孙述、瞿通、段与、虞卿等尽数伏诛,首级已悬于城外。”
“尔等困守孤城,外无援兵,内无粮草,死路已定。骁骑将军蔡公仁慈,再给尔等最后一次机会:开城投降者,一律免死!愿归乡者,发给路费;愿从军者,择优录用;老弱妇孺,一概不究。”
“若执迷不悟,负隅顽抗,待城破之日,玉石俱焚!”
“是生是死,一念之间。”
落款处,是“大汉骁骑将军蔡”的朱红印章。
恐慌彻底变成了绝望。
中军衙门,内室。
张梁悠悠转醒时,已是午后。他躺在榻上,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。
“人公将军!”守在榻边的副将郭大贤连忙扶他坐起。
张梁摆摆手,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:“城中……情况如何?”
郭大贤低下头,不敢直视他的眼睛:“军心……涣散。劝降信洒得满城都是,许多士卒偷偷藏匿。督战队杀了三十多人,但……压不住。”
“粮草呢?”
“今日已开始杀伤兵营的战马……百姓那边,易子而食的越来越多。城外汉军架了粥棚,饭香飘进来,好多士卒扒在城头看,都哭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