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受惊的远不止是牛。营中那些被爆炸、火焰和疯狂牛群吓破了胆的战马,此刻也成了致命的威胁。一匹匹原本拴在桩上的高头大马,在火牛掠过其身旁时彻底惊了,纷纷人立而起,发出绝望的嘶鸣,猛地挣断了缰绳,开始在一片混乱的营帐间疯狂跳跃、冲撞。
彭脱正全神贯注于前方汹涌的人潮和火海,根本没注意到侧后方这些失控的惊马。一匹惊吓过度马匹后蹄扬起,恰好重重地踹在了彭脱坐骑的肋部!
“咔嚓!”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。彭脱的坐骑惨嘶一声,侧翻倒地,将背上的主人狠狠甩了出去。彭脱猝不及防,重重摔在地上,刚挣扎着要爬起,那匹惊马以及周围更多被惊扰的马匹,已经如同失控的战车群,从他身上践踏而过!
第一蹄踩碎了他的小腿骨,第二蹄踏在他的腰腹,他听到了自己内脏破裂的闷响,第三蹄、第四蹄……无数沉重的马蹄如同雨点般落下,头颅、胸膛、四肢……彭脱甚至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,只在最初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,随后便只剩下骨骼被一次次碾碎、血肉被反复践踏的可怕声响。片刻之间,这位黄巾大将就在乱马蹄下,化作了一滩模糊难辨、深深嵌入泥土之中的肉泥,唯有那杆跌落在旁、沾满了污血和蹄印的长矛,还隐约标示着他曾经的存在。
徐晃立于缺口处,冷漠地看着火牛群如同犁铧般,在黄巾大营这块肥沃的土地上犁开一道道燃烧的、充满死亡的血肉沟壑。他深吸一口带着浓烈焦糊和血腥气的空气,猛地举起了手中的大斧。
“三河骑士!”他的声音如同雷霆,炸响在身后两千七百名早已蓄势待发的精锐骑兵耳边,“随我——掩杀!”
“杀!杀!杀!”
压抑已久的战意轰然爆发!两千七百把长槊同时挥舞,在火光照耀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。以徐晃为锋矢,这支养精蓄锐已久的精锐骑兵,如同决堤的洪流,紧随着火牛冲开的道路,狠狠撞入了已然彻底混乱的敌营!
他们的目标明确——那些被火牛冲散、惊魂未定、失去了指挥和建制的小股黄巾士卒。骑兵们三人一组,五人一队,如同高效的杀戮机器,长槊挥舞之处,带起一蓬蓬血雨。他们并不恋战,只是沿着火牛开辟的通道反复冲杀、切割,将小的混乱扩大成溃散,将局部的恐慌蔓延至全军。许多黄巾兵刚刚侥幸躲过火牛的冲撞,还未看清方向,就被疾驰而过的骑兵一刀削首,或者被战马撞飞、踩倒。
与此同时,营寨更外围的黑暗之中,突然亮起了三千点星星之火。那是黄忠率领的三千弓弩手,已然就位。黄忠面容沉静,目光如炬,估算着风力和距离,猛地喝道:“放箭!”
三千张强弓硬弩同时仰射!弓弦震鸣之声汇成一片死亡的蜂鸣!下一刻,三千支箭簇部位捆绑着浸油麻团的火箭,拖着橘红色的尾焰,划破漆黑的夜空,如同逆飞的流星雨,又像是天神震怒时投下的火矛,越过营寨外围,朝着其内部那些尚且完好的、聚集了大量人马的营帐区域,覆盖下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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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嗖嗖嗖——!”
火箭落下,钉在牛皮帐篷上,引燃了覆盖的茅草;落在堆放粮草的辎重车上,点燃了干燥的谷物;甚至直接射中了惊慌奔跑的士兵,将他们变成哀嚎翻滚的火人。西北风此刻成了最可怕的帮凶,风借火势,火助风威!原本只是零星起火的营寨,此刻仿佛被泼上了滚油,大火轰然连成一片!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以燃烧的物体,疯狂蔓延,浓烟滚滚,直冲云霄,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赤红色!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,许多黄巾士卒不是被烧死,就是被浓烟活活呛死。
就在这片火海与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,蔡泽,亲自率领着最后的五百玄甲卫,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战场。他们四处纵火。蔡泽本人一马当先,手中长槊挑翻沿途任何敢于阻挡的零星抵抗,身后的玄甲卫则将手中特制的、燃烧更猛烈的火把,奋力投向那些营帐、草垛、车辆。
“烧!烧光它们!”蔡泽的声音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狰狞。他所过之处,必然留下一条新的火线,与周围的大火迅速连接,进一步压缩着黄巾军残存的组织和生存空间。
风在吼,火在烧,牛在狂,马在嘶,人在嚎。整个波才大营,已然彻底沦为一座燃烧的、流淌着鲜血和死亡的人间炼狱。
无数黄巾士卒在极致的恐惧中失去了理智,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,为了争夺一条看似可以逃生的路径,不惜将兵器砍向昔日的同伴。自相践踏而死者,远比被直接杀死的人更多!地面在无数双脚的踩踏下变得泥泞不堪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远处,汉军主力大营。朱儁早已被天际那骇人的火光和隐隐传来的轰鸣惊动,他第一时间登上了营中最高的望楼。看着远处那映红天际的火光,听着那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也能感受到的混乱喧嚣,这位老将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混合着凛然杀意的神色。
“时机已到!”朱儁沉声下令,“骑兵两翼出击,摇旗呐喊,以壮声势!步军主力,随我出营,正面压上,绞杀残敌!”
“咚!咚!咚!咚!”
汉军大营中,代表着全面进攻的战鼓声,如同催命的符咒,沉稳而有力地擂响!营门大开,数千骑兵如同两股铁流,从左右两翼奔腾而出,他们并不急于深入接战,而是沿着波才大营的外围纵横驰骋,奋力敲击着盾牌,挥舞着旗帜,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声,制造出千军万马合围的假象,进一步加剧黄巾军心理的崩溃。
而在正面,朱儁亲率数万养精蓄锐已久的汉军主力,排着严整的队列,迈着沉重的步伐,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,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,向着那片燃烧的炼狱,稳步推进!他们的出现,彻底断绝了黄巾军任何有序突围或组织反击的可能。
中军大纛之下,波才木然站立着。他头盔不知何时已经掉落,头发散乱,脸上被烟火熏得漆黑,只有一双眼睛,布满了血丝,死死地盯着眼前这片末日景象。他的十五万大军,他席卷颍川、威震豫州的资本,他践行大贤良师理想的倚仗,就在这一个夜之间,灰飞烟灭!
完了,全完了。各处都是火光,都是惨叫,都是溃逃的身影,汉军的战鼓和喊杀声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巨大的愧疚,如同冰冷的毒蛇,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,几乎让他窒息。他想起了巨鹿城外,大贤良师张角将渠帅印信交到他手中时,那殷切而充满期望的眼神,那“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”的谶言和理想,如同熊熊烈火,曾在他胸中燃烧。
而如今……这火,却焚毁了他自己的一切。
“大贤良师……波才……有负重托!有负黄天啊!”他猛地仰起头,向着那被火光和浓烟笼罩的、看不见星辰的天空,发出了泣血般的嘶吼。两行浑浊的泪水,混合着脸上的灰烬和血污,滚滚而下。
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,剑刃在火光照耀下,反射出他扭曲而绝望的面容。他不再看周围的混乱,不再听那无尽的哀嚎,将全部的精神、信念、屈辱与不甘,都凝聚在了接下来的这一声呐喊之中。
“苍天已死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