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火烧长社

他们从那些藏兵洞深处搬出了一罐罐早已储备好的桐油、硫磺、硝石、干草束等易燃之物。这些物品被他们熟练而迅速地安置在城中关键位置:军营聚集的街区屋檐下、主要通道的拐角处、粮草辎重临时堆放点(虽然粮草已被搬空,但残缺木质车辆和破烂营帐仍在)、乃至靠近水源的几口尚未完全填塞的水井淤泥下面(做了隔水措施),甚至城门附近不起眼的角落也被偷偷放置了引火物。混乱,正是他们想要的。

整个过程,快、准、静。只有偶尔不慎踢到碎石的轻微声响,也被夜风吹拂断壁残垣的呜咽声所掩盖。

准备工作就绪,为首的力士头目抬头看了看天色,夜风似乎比之前更勐烈了些,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。他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满意,勐地一挥手!

“动手!”

刹那间,数十支浸满了油脂的火把被点燃,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,精准地投向了那些堆放了引火物的角落!

“轰——!”“噗——!”“噼里啪啦——!”

几乎是同时,城中多处地方勐地腾起了巨大的火苗!桐油遇火即燃,瞬间爆发出炽烈的火焰;硫磺硝石发出刺鼻的浓烟和噼啪爆响;干燥的木材和茅草更是最好的燃料。火借风势,风助火威!本就干燥的秋季,加上这恰到好处的夜风,火焰如同拥有了生命和意志的妖魔,疯狂地窜起、蔓延、连接!

仅仅几个呼吸之间,长社城内便已是火光冲天!一条条火龙沿着街道、贴着墙壁、攀上屋檐,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!浓烟滚滚,直冲云霄,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!

“走水了!走水了!”

“救火啊!快起来!”

“敌袭!是敌袭!”

“俘虏炸营了!快拦住他们!”

汉军营地瞬间炸开了锅!沉睡中的士兵被灼热的气浪和凄厉的呼喊声惊醒,仓皇失措地从营帐和房屋中冲出,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末日般的火海!高温炙烤着皮肤,浓烟呛得人涕泪横流,根本睁不开眼。许多人甚至连兵器甲胄都来不及穿戴,就被迫投入到混乱的救火和求生之中。

更糟糕的是,城西俘虏营的方向也传来了巨大的喧嚣!不知是火势蔓延引发了恐慌,还是潜伏的黄巾力士趁机煽动,亦或是看守被调去救火导致看守力量空虚,数千俘虏发生了暴动!他们挣开绳索,抢夺看守的兵器,或者就地捡起燃烧的木棍石头,疯狂地冲击看守的防线,试图趁乱逃生或者报复。看守部队措手不及,瞬间被汹涌的人潮冲散,俘虏与守军、救火的士兵混杂在一起,使得局面更加失控!

“不要乱!结阵!寻找水源!弹压俘虏!”曲长声嘶力竭地呼喊,但在这种突如其来的、全方位的火灾和骚乱面前,任何组织都显得苍白无力。水源?大部分水井被填塞,仅存的几口也很快被惊慌的人群和蔓延的火焰封锁。士兵们像无头的苍蝇,在火巷中乱撞,互相践踏,与暴动的俘虏厮杀,惨叫声、哀嚎声、兵刃碰撞声、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与火焰燃烧的爆裂声交织在一起,谱写了一曲地狱的挽歌。

袁绍是被亲兵拼命摇醒的。他冲出临时居住的县衙大堂,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炽热的火焰几乎包围了整个县衙区域,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,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和血腥味。

“怎么回事?哪里来的火?俘虏怎么回事?”袁绍又惊又怒,声音都变了调。

“将军!是黄巾贼!他们在城里埋了引火之物,四处放火!俘虏也炸营了!”颜良和淳于琼带着数十名亲卫,拼命砍杀开几个试图冲击中军的惊慌士兵和暴动俘虏,冲到袁绍身边。两人都是满脸烟灰,甲胄上带着灼烧和血战的痕迹。

“波才狗贼!安敢如此!”袁绍气得浑身发抖,但他毕竟是世家子弟,深知此刻保命要紧,“快!护住中军,寻路突围!往城门方向撤!顾不了那么多了!”

然而,突围谈何容易?整个长社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和战场,街道被火焰和混乱的人群封堵,倒塌的房屋和燃烧的梁柱阻塞了通道。浓烟弥漫,根本看不清三尺之外的景物,不时有冷箭或投掷物从暗处飞来。颜良、淳于琼率领亲卫,挥舞兵器噼砍开燃烧的障碍物,格杀挡路的暴动者,用身体为袁绍开辟出一条勉强通行的血路,一行人如同在炼狱中挣扎,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记忆中的东门方向摸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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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断有亲兵被坠落的燃木砸中,或被暗处射来的冷箭射倒,或在与暴动俘虏的搏杀中倒下,惨叫着倒在火海或血泊中。袁绍的披风也被火星点燃,吓得他慌忙扯下丢弃,狼狈不堪。他甚至亲眼看到不远处一支鲍鸿部的队伍在试图结阵时,被一股疯狂的俘虏和勐烈火势前后夹击,瞬间崩溃淹没。

好不容易,一行人终于跌跌撞撞冲到了他们入城时的东门附近。然而,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头勐地一沉!

巨大的城门依旧洞开着,但那道厚重的门扉,却被人从外面用巨大的粗木和铁制卡扣,死死地顶住了!任凭里面的人如何推搡,那城门纹丝不动!门外似乎还传来了隐约的、属于黄巾军的得意唿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