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上使授首

狭窄的街道彻底沦为了血肉磨坊。张曼成麾下的五千黄巾老兵,这些历经战火、信仰最为坚定的太平道骨干,此刻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。他们并非为了胜利而战,而是为了殉道,为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向这腐朽的苍天发出最决绝的咆哮!这股由绝望和信仰共同催生出的力量,竟短暂地压制住了刚刚击溃韩忠、气势正盛的汉军先锋。

“为了黄天!杀——!”

黄巾老兵们双目赤红,如同狂热的信徒,完全放弃了防御,只攻不守。前排的刀盾手用身体硬顶着汉军的矛戟,任由锋刃穿透躯干,也要将战刀砍进敌人的脖颈;后面的长枪手从缝隙中疯狂突刺,不顾自身空门大开;甚至有人抱着点燃的柴捆,嘶吼着扑向汉军的盾阵,引发一连串的爆炸和火焰。更有甚者,重伤倒地的士兵,会用尽最后力气抱住汉军的腿脚,用牙齿撕咬,为身后的同伴创造哪怕一丝机会。

汉军虽然精锐,装备、训练都远胜对方,但面对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,一时也感到措手不及,阵脚微乱。徐晃挥舞威侯断岳,如同磐石般顶在最前方,每一次挥斧都能带起一蓬血雨,碎裂的肢体和兵刃四处飞溅。他怒吼连连,斧影如山,将扑上来的黄巾军连人带盾劈开,但涌上来的敌人仿佛无穷无尽,倒下一个,立刻有两个填补上来,用血肉之躯延缓着他推进的脚步。一名黄巾悍卒借着同伴用生命创造的间隙,猛地从侧面突进,战刀狠狠砍在徐晃的肩甲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虽未破甲,却也让他身形一滞。

潘璋、凌操同样陷入了苦战。潘璋手持环首刀,刀法迅捷狠辣,已连杀数人,但左臂也被一支冷箭擦过,鲜血淋漓。凌操挥舞长枪,枪出如龙,点、刺、挑、扫,将靠近的敌人纷纷捅倒,然而他的坐骑却被一名滚地而来的黄巾军砍断了马腿,悲鸣着倒地,凌操狼狈地滚落在地,险象环生,幸亏亲兵拼死护卫才稳住身形。他们率领的部曲在狭窄的街道上无法完全展开优势,只能与这些疯狂的敌人进行着最残酷的、寸土必争的贴身肉搏。

断臂残肢四处飞溅,鲜血很快漫过了脚踝,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血浆和滑腻的脏器上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,混合着硝烟、汗水、粪便和内脏破裂的恶臭,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人间地狱景象。惨叫声、兵刃碰撞声、垂死的哀嚎、疯狂的呐喊,交织成一曲毁灭的乐章。

张曼成更是身先士卒,成为了这股死亡浪潮最锋利的箭头。他放弃了指挥,亲自陷阵!那柄饱饮鲜血的长刀在他手中化作夺命的寒光,刀法大开大阖,狠辣无比,充满了沙场悍将的剽悍与决绝。他知道,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,唯有身先士卒,以血还血,才能维系这最后的力量,才能发泄他心中无尽的愤懑与绝望!

一名汉军屯长持戟刺来,戟风凌厉。张曼成不闪不避,眼中凶光一闪,长刀贴着戟杆向上猛削,施展出空手入白刃的险招!“咔嚓”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,伴随着那名屯长凄厉的惨叫,几根手指混合着血水飞起,戟杆也被削断!张曼成刀势不停,顺势一抹,冰冷的刀锋便轻松切开了对方的皮甲与喉管,鲜血如同红色的喷泉涌出。

侧翼两名汉军刀盾手见有机可乘,一左一右同时合击,盾牌前顶,战刀从盾牌上方探出,直取张曼成肋下与腰腹。张曼成一个迅猛的旋身,长刀随着身体的转动划出一道凄冷的圆弧,后发先至!“铛!铛!”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巨响,不仅精准地格开了劈来的两把战刀,那蕴含的巨大力道更是将左侧的盾牌连同其后紧握的手臂齐根斩断!那士兵看着自己光秃秃、喷涌鲜血的手臂断面,愣了一瞬,才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。右侧的士兵则被震得手臂发麻,盾牌险些脱手,还未来得及变招,张曼成的长刀已如毒蛇般回卷,刀尖轻易地刺穿了他颈部的铠甲缝隙!

“神上使威武!!” 周围的黄巾军见此情景,士气更加狂躁,攻势如同惊涛骇浪,一波猛过一波。张曼成如同战神附体,每一步踏出,都伴随着汉军士兵的倒下。他专门寻找汉军阵列中的军官和勇猛之士斩杀,试图从根本上瓦解汉军的组织。一名汉军曲长试图组织枪阵阻挡,张曼成咆哮着直接撞入枪阵,长刀舞动如风车,格开枪林,猛地近身,一刀将其从头到胯劈成两半!内脏和鲜血泼洒开来,其状惨不忍睹。

在这位神上使身先士卒的疯狂冲杀下,汉军的阵线竟被压迫得向后微微收缩,留下了更多尸体和伤员。黄巾军一度占据了上风,将汉军先锋压制在了一段相对宽阔但堆满障碍物的十字路口附近,难以前进。

“这样下去不行!” 黄忠一直处于阵中相对靠后的位置,凭借远超常人的眼力和精准的箭术,不断开弓放箭,点杀着黄巾军中的小头目、试图放冷箭的弓手以及那些抱着火油罐的亡命之徒,暂时稳住了部分摇摇欲坠的局部战线。但他看到徐晃等人被不要命的围攻拖住,潘璋、凌操也陷入苦战,整个先锋锐气受挫,伤亡在不断增加,而这一切混乱与顽抗的核心,便是那个如同疯虎般在阵中左冲右突、无人能挡的张曼成!若不尽快斩杀此獠,挫其锐气,这支抱定死志的黄巾精锐恐怕真会给他们造成难以承受的损失,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破城的大局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黄忠眼中精光一闪,不再犹豫。他将手中那张已经沾满汗水和血渍的强弓往身后一背,反手拔出了那柄沉甸甸、寒气逼人的凤嘴刀。刀身映照着四周跳跃的火光,流动着冰冷而纯粹的杀意。

“公明稳住阵脚!潘璋、凌操,约束部下,固守待援!某去取了那张曼成首级!”

声未落,人已动!黄忠虽年近五旬,但此刻爆发出的速度与气势,竟丝毫不逊于任何年轻悍将。他体内仿佛有江河奔涌,内力激荡,脚步踏在血水泥泞的地面上,却异常稳健迅捷。他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龙,又似一道撕裂战场的闪电,在混乱的士兵缝隙中穿行,凤嘴刀或挑或拨,或挡或磕,将沿途试图阻拦的黄巾军如同割草般轻易荡开、劈倒,目标直指人群中央那个最为显眼、杀气最盛的身影!

张曼成正杀得性起,浑身浴血,状若疯魔,忽觉一股凌厉无匹、凝若实质的杀气如同冰锥般锁定了自己,刺得他皮肤生疼。他猛地侧头望去,只见一员汉军老将,须发皆张,面容沉静如水,唯有一双眸子亮得骇人,手持一柄造型奇古的凤嘴刀,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冲破层层阻碍,向自己杀来!那眼神,冷静如万古寒冰,炽烈如地心熔岩,是真正经历过无数生死、站在武艺巅峰的顶尖高手才有的目光!

“来得好!” 张曼成心中不惊反喜,一股遇到强敌的兴奋混合着必死的决绝涌上心头,他发出一声震天怒吼,挥刀迎上!他知道,这恐怕就是汉军中隐藏的真正顶尖战力,若能阵斩此人,纵然立刻身死,也足以重创汉军士气,不负他神上使之名!

“铛——!!!”

两柄长刀,一柄饱饮鲜血,杀气盈野;一柄寒光四射,正气凛然,第一次在这尸山血海中狠狠碰撞在一起,爆发出震耳欲聋、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兵刃交击的金铁交鸣之声!刺眼的火星如同烟花般炸开,剧烈的音波甚至让周围混战正酣的士兵都出现了瞬间的耳鸣和停滞,下意识地空出了一小片区域。

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从刀身传来,张曼成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,胸口血气翻涌,心中凛然:“好强的力道!这老将,竟有如此神力!” 他立刻收起了最后一丝因连斩汉军而升起的骄狂,将对方视为平生仅见的大敌,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
黄忠亦是目光一凝,感受到对方刀上传来的那股一往无前、舍生忘死的决绝意志与不俗的功底,知道此人确是劲敌,其悍勇甚至更在之前的韩忠之上,不容小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