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声质问,如同雷霆炸响,让刚刚稍缓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!
蔡泽深吸一口气,缓缓直起身,目光平静地迎向朱儁,朗声道:“回朱公!末将身为西门主将,今夜之败,损兵折将,确乃末将之过,难辞其咎!末将报国心切,误中奸贼狡计,甘受军法处置!”
他先是干脆认罪,姿态放低,但不等朱儁反应,他话锋猛然一转,声音提高,带着一种异样的冷静与洞察:“然,朱公!诸位将军!末将以为,此番中计,虽遭挫折,却未必全是坏事,甚至可能因祸得福,为我军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破敌良机!”
“因祸得福?良机?” 朱儁怒极反笑,猛地一拍案几,“蔡泽!死到临头,你还敢在此巧言令色,故弄玄虚?!你今天若不给本帅一个足以信服的解释,本帅立刻将你拉出帐外,以正军法,以儆效尤!” 森然杀意,瞬间笼罩蔡泽。
帐内众人也纷纷露出惋惜的神色,觉得蔡泽终究年轻,怎会犯此等错误。今朝天使在侧,恐难逃军法之责。只是可惜了.......这等青年俊杰,又同时为自己的处境有些担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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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朱儁的死亡威胁和众人的惋惜,蔡泽毫无惧色,反而挺直腰板,目光锐利地扫过众将,最后定格在朱儁脸上,声音清晰而有力地阐述他的观点:
“朱公明鉴!张曼成老贼,奸猾似狐,龟缩不出,凭的就是宛城之坚与对我军动向的警惕!此前我军百计攻城,皆难奏效,正是因其戒备森严,无隙可乘!”
“然,经此一役!” 蔡泽语气加重,“在张曼成眼中,我荆州军为破城已是‘拼尽全力’,甚至‘侥幸’攻入城内,却最终在他精心布置的伏兵下‘惨败溃逃’,伤亡惨重,连主将都险些丧命!这足以让他坚信,我西门兵马已遭重创,士气低落,战力大减,短期内绝无再攻之力,已然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!”
他上前一步,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:“此等‘虚弱’之象,乃我军此前佯攻、示弱皆难以达到之效果!此正乃 ‘示敌以弱’ 之极致!贼军见此,其骄矜之心必然膨胀至顶点,其对西门之防备,也必将松懈至最低!此正所谓 ‘福兮祸之所伏,祸兮福之所倚’!败仗之痛固然刻骨,然其带来的骄敌之效,却是千金难买之破敌契机!”
这番剖析,角度刁钻,却并非全无道理。朱儁眼中的怒火稍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思。孙坚等宿将也微微颔首,似乎品出了些味道。连那天使敲击扶手的手指也慢了下来。
蔡泽趁热打铁,不再犹豫,猛地单膝跪地,抱拳过头,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:
“朱公!战机稍纵即逝!末将愿再立军令状,把握此天赐良机!”
“请朱公于今夜子时,尽起大军,对东、南、北三门发起前所未有的猛烈佯攻!声势务求浩大,定要让张曼成确信我军主力正孤注一掷,全力猛攻此三门!”
“而西门方向,” 他刻意停顿,强调道,“则由荆州军继续负责,但只需虚张声势,做出士气低迷、疲惫不堪、出工不出力之状,进一步麻痹张曼成,使其彻底放松对西门的警惕!”
“待得贼军主力被他门牢牢吸引,城内守军因连番 ‘捷报’ 而懈怠,尤其是西门守备降至最低之际…” 蔡泽眼中迸发出惊人的战意与自信,“末将将亲率养精蓄锐、求战心切的八千江东子弟,倾巢而出,以雷霆万钧之势,猛攻西门!不破此门,誓不罢休!”
他重重顿首,誓言铿锵,回荡在大帐之中:
“此战,若不能一举攻克西门,擒杀张曼成,末将蔡泽,无需军法加身,必自刎于宛城西门之下,以赎前罪,以谢皇恩,以告慰今夜捐躯之将士英魂!”
“此誓,天地共鉴!若违此誓,人神共弃!”
帐内一片寂静。所有人都被蔡泽这大胆的推论、缜密的计划以及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军令状所震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