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泽知道,这是开始讨价还价了。他并未急于争辩,而是将目光投向顾雍。
顾雍会意,适时开口,声音清朗平和:“府君所虑,确是老成持重之言。然雍近日整理各方讯息,深知黄巾之祸,绝非寻常。贼势浩大,中枢震动,陛下特擢朱儁朱公为右中郎将,总揽一方平叛事宜。朱公乃我会稽乡贤,正值用人之际。我等在江东募兵,意在编练一支能战之师,直赴中原,参与主力会战,而非仅用于郡县守御。若因军械不备,致使我军北上后战力不济,非但于国无益,损折吴郡子弟性命,恐亦会令朱公失望,朝廷问责之下,于府君亦非美事。”
他话语委婉,却点明了关键:这支军队是用于中央平叛的,背后站着朱儁,若不支持,可能影响范闲的仕途。
陆儁也补充道:“府君,家父在信中亦再三强调,黄巾乃心腹大患,务必要倾力相助,速成强军。顾公与家父皆已倾尽家中存粮、资财以助军。若郡府能鼎力支持,使我军早日成行,建功于外,他日朱公面前,骑都尉必会为府君及吴郡美言。此乃合则两利,共保桑梓,同立功业之事。”
范闲听着二人的话,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,显然内心在飞速权衡。蔡泽手持节杖,有皇帝背书;背后有朱儁这位即将崛起的同乡大佬;地方上最强的顾、陆两家已全力投资;其本人短短时间募兵八千,展现出的能力亦不容小觑。这股力量汇聚在一起,已然成形。支持他们,是一笔政治投资,风险与机遇并存。若拒绝或支持不力,很可能得罪多方,将来被边缘化。
思忖良久,范闲脸上露出仿佛下定决心的神色,他一拍案几,慨然道:“元叹、文休二位贤侄言之有理!蔡骑都尉更是肩负皇命,为国奔波!值此国难之际,若范某还斤斤计较于库藏之数,岂非成了不识大体的守财奴?岂非寒了前方将士之心,负了陛下与朱公之望?”
他转向蔡泽,神色郑重:“蔡骑都尉,你所请之物资,范某准了!”
蔡泽心中一喜,正要道谢,范闲却抬手制止,话锋一转:“不过,骑都尉也需体谅郡府难处。武库储备,关系郡本,不可不留余地。这样,你所请数目,范某尽力筹措,但只能先拨付六成!即:甲胄四千领(以革甲为主,搭配部分皮甲),弓三千二百张,弩八百具,长矛六千四百杆,环首刀四千八百口,箭矢二十万支。旌旗、金鼓、营帐等,亦按此比例配给。至于粮草,郡府可按月拨付粮秣四千斛,助你维持,其余部分,需骑都尉自行筹措或依靠顾、陆两家支持。城西太湖畔水军旧寨及周边空地,即日起便划归你部作为大营!你看如何?”
六成!虽然打了折扣,但核心的甲胄、弓弩、长矛、环首刀都得到了相当数量的补充,尤其是驻地问题圆满解决,粮草也有了官方渠道的稳定补充。这已然是极大的支持,远超蔡泽最初的预期下限。他明白,这恐怕也是范闲在权衡风险与收益后,能给出的最大诚意。
蔡泽立刻起身,深深一揖,语气诚恳无比:“府君如此深明大义,倾力相助,解我燃眉之急,泽代八千将士,拜谢府君厚恩!六成之数,已足解我军初创之困!泽,感激不尽!”
顾雍与陆儁亦随之拜谢:“多谢府君(世叔)成全!”
“哈哈,好!骑都尉快快请起!”范闲见蔡泽如此爽快接受,并无不满,心中也是舒畅,亲自离席将蔡泽扶起,“皆是为国效力,何须言谢!只要骑都尉能早日练成雄师,平定叛乱,扬我吴郡威名,便是对范某,对吴郡百姓最好的回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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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事谈毕,气氛顿时轻松热烈起来。范闲心情颇佳,朗声吩咐道:“来人!设宴!今日我要与蔡骑都尉、顾主簿、陆仓曹把酒言欢,一来为骑都尉接风洗尘,二来恭祝我军早日旗开得胜!”
片刻之后,丰盛的酒宴便已备好。席间,觥筹交错,笑语盈堂。范闲似乎彻底放下了郡守的架子,与蔡泽谈论天下大势,与顾雍探讨经学文章,又关切地询问陆儁在军中的适应情况,显得十分健谈亲和。
蔡泽也投桃报李,频频敬酒,言语间对范闲的支持再三表示感谢,并多次提及朱儁,暗示将来必在朱公面前为范闲及吴郡美言。顾雍与陆儁亦在一旁巧妙应和,使得宴席气氛愈发融洽。
“蔡骑都尉,少年英才,他日必非池中之物!”范闲饮至酣处,拍着蔡泽的肩膀,语带感慨,“范某在吴郡,盼的就是能为国举荐贤才,今日得见骑都尉,甚是欣慰!来,满饮此杯,预祝骑都尉北上平叛,马到功成!”
“承府君吉言!泽必不负陛下信重,不负府君厚望!”蔡泽举杯一饮而尽,姿态豪迈。
这场接风宴,直至午后方尽欢而散。范闲亲自将蔡泽三人送至府门外,执手相约,日后常来常往。
离开太守府,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。蔡泽、顾雍、陆儁三人相视一笑,心中俱是振奋与轻松。
“范府君虽有所保留,但这六成军械,加之驻地与每月粮草,已是雪中送炭,解了我等最大的困境。”顾雍轻声道,语气中带着满意。
陆儁兴奋地点头:“是啊!甲胄四千领、弓三千二百张、弩八百具……足以让我军战力脱胎换骨!更不用说那太湖畔的大营,正是练兵的绝佳场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