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帝都暴乱

马元义已换上了一套略显陈旧的皮甲,手持一柄雪亮的环首刀,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台上。火光映照着他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庞,他声嘶力竭,声音却极具煽动力:

“教友们!兄弟们!汉室气数已尽,官吏欺压我等!今夜,便是我们创立黄天盛世之时!随我杀狗官,开武库,分粮仓!”

他挥刀指向不同方向:

“周仓!裴元绍!尔等各率本部,给我拿下武库、太仓!不得有误!”

“其余兄弟,随我直取南宫,迎奉黄天!”

“封锁街道,阻截官兵!黄天在上,护佑我等!”

他麾下两名最为骁勇得力的干将应声出列。周仓,黑面虬髯,身材魁梧如铁塔,手持一柄夸张的厚背砍刀,声若洪钟:“弟兄们,跟俺老周走!拿下武库,人人有刀有甲!” 裴元绍,身形精悍,眼神灵动,使一杆长矛,更擅指挥,他振臂高呼:“攻破太仓,吃饱穿暖!为了黄天,杀!”

在这简陋却极具蛊惑性的口号号召下,庞大、喧嚣、混乱的人潮,如同决堤的洪水,开始向着帝国心脏的几个关键部位,发起了决死的、疯狂的冲击!被煽动起来的信仰狂热,与底层民众积压已久的绝望呐喊,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股可怕的力量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最初的混乱,给予了太平道巨大的机会和战果。

尽管卢植、朱儁、皇甫嵩等人早有部署,加强了关键区域的警戒和兵力,但对于这种全面性的、自下而上爆发的、近乎流氓暴动式的突然袭击,准备依然严重不足。承平日久带来的武备废弛、军纪松懈,在此刻暴露无遗。

许多巡夜的兵丁小队,看到那如同潮水般涌来、眼神狂热、挥舞着各种简陋武器的人潮,第一反应是惊愕、茫然,甚至是恐惧。一些低级军官也陷入了短暂的混乱,指挥失灵。守卫非核心区域城门、坊门的士卒,数量本就有限,在数十倍甚至上百倍乱民的疯狂冲击下,防线往往一触即溃。太平道在城中经营多年,对街巷阡陌了如指掌,他们利用火攻制造大范围的恐慌和混乱,利用绝对的人数优势分割、包围、淹没那些措手不及的小股官军。一时间,竟真的让他们在洛阳城内多处区域取得了突破,搅起了滔天骇浪!

“报——!南城多处火起,难以计数之黄巾贼寇正冲击市署、官廨,守军寡不敌众!”

“报——!西市方向失守!大量贼寇在贼首带领下,正向武库方向汹涌而去!”

“报——!贼首率众猛攻太仓外围!”

“报——!贼首亲率贼寇主力,已逼近南宫司马门!喊杀震天!”

一道道十万火急的军情,如同丧钟般,接连撞响在北军大营、司隶校尉府以及各位重臣的府邸。卢植刚从榻上被亲卫急促唤醒,闻报又惊又怒。惊的是太平道竟真敢在帝都发动如此规模的叛乱,其人数和疯狂程度远超预估;怒的是自己百般绸缪,千防万防,却还是被对方的毫无征兆和全面开花打了个措手不及!

“擂鼓!聚将!”卢植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,瞬间驱散了军营中因深夜被惊起而产生的迷茫与慌乱,“所有将士,按甲字御案,立刻出击!目标武库、太仓、皇宫!凡遇头戴黄巾或持械作乱者,格杀勿论!救援各门,稳定街市!”

“咚!咚!咚!咚!”

沉闷而急促到令人心悸的聚将鼓声,如同重锤般敲击在北军大营上空。紧接着,各营军官声嘶力竭的呼喊声、兵士奔跑集结的沉重脚步声、甲胄兵刃碰撞的铿锵声……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,象征着帝国最核心的战争机器,在经历最初的混乱后,开始全力开动,咆哮着准备碾碎一切叛乱。

武库,帝国军械命脉所在,此刻已成为血腥的绞肉场。周仓果然悍勇无匹,他身先士卒,挥舞着那柄厚重的砍刀,如同人形猛兽,亲自带队冲锋。面对武库高墙上不断倾泻下来的箭雨,他竟毫不躲闪,挥刀格挡开零星射向他的箭矢,怒吼着:“兄弟们!冲过去!打破大门,里面的刀枪任我们拿!”

跟随着他的太平道教众,被他的勇猛所感染,也爆发出惊人的勇气。他们顶着盾牌(如果有的话)、门板、甚至是桌椅,冒着密集的箭矢,疯狂地冲向武库大门。尸体在冲锋的路上不断倒下,但后面的人立刻踏着同伴的尸骸继续前冲。他们用简陋的武器砍砸包铁的大门,用点燃的柴草、甚至是同伴的尸体堆在门前燃烧,试图焚毁大门。

守卫武库的两百北军士卒,在一位姓王的军司马指挥下,拼死抵抗。他们凭借着卢植提前下令加固的防御工事——大门内侧用巨木顶死,墙头增设了女墙和射孔,以及充足的箭矢储备,进行着顽强的阻击。

“放箭!不要停!瞄准贼首和放火者!”王军司马声若洪钟,在墙头来回奔走指挥,亲自张弓,一连射倒了三名试图靠近大门投掷火把的悍匪。

“滚木!擂石!给我砸!”

沉重的滚木擂石从墙头落下,砸入密集的人群,引起一片骨断筋折的惨嚎。

战斗惨烈到了极点。武库门前狭窄的空地已成修罗地狱,尸积如山,血流成河。周仓浑身浴血,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,状若疯魔,依旧咆哮着督战猛攻。武库大门在猛烈撞击和火焰焚烧下,已经开始变形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但依旧顽强地屹立着。

太仓,帝国粮秣根本,这里的战斗呈现出另一种态势。裴元绍比周仓更具谋略,他并未一味强攻太仓正门,而是分兵数路,一面派人大造声势佯攻正门,吸引守军注意力,一面亲自率领精锐,试图从太仓区域相对薄弱的侧翼围墙突破,或者寻找排水沟渠等潜入点。

守卫太仓的除了仓兵,还有皇甫嵩预先协调派驻的一部分羽林骑。羽林骑装备精良,骑兵的冲击力在开阔地带对乱民有着毁灭性优势。太仓令也是能吏,早已将大部分粮秩转移至核心仓廪,并加强了守卫。

当裴元绍的人马与守军接战,试图攀爬围墙或挖掘墙基时,遭到了羽林骑的凶狠反击。骑兵在相对宽敞的仓区街道上来回冲杀,马刀挥舞,将缺乏长兵器和结阵能力的太平道众砍得人仰马翻。然而,裴元绍狡猾如狐,他利用太仓周边密集的民居和狭窄的巷弄,布置埋伏,用绊马索、渔网甚至是从民居拆下的门板桌椅设置障碍,极大地限制了骑兵的机动。战斗陷入了更加残酷、更加混乱的巷战和逐屋争夺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火光映照下,双方在断壁残垣间殊死搏杀。羽林骑被迫下马步战,结阵推进。而太平道众则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悍不畏死的冲锋,不断发起反扑。太仓外围的一些附属建筑和少量来不及转移的粮垛被点燃,火光冲天,更增添了战场的惨烈和混乱。裴元绍身陷战团,长矛如龙,接连刺倒数名官军,但面对官军严密的阵型和精良的装备,进展极其缓慢,伤亡惨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