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风夜放花千树。更吹落、星如雨。宝马雕车香满路。凤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。
蛾儿雪柳黄金缕。笑语盈盈暗香去。众里寻他千百度。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。”
一词吟罢,万籁俱寂!
这阕词仿佛将整个上元夜的繁华与寻觅都浓缩于字里行间。上阕极写灯火之盛、歌舞之欢、场面之隆,“花千树”、“星如雨”、“鱼龙舞”,意象瑰丽,动感十足,将节日盛况渲染到极致。下阕笔锋一转,在众多盛装女子中,寻找那一个孤高淡泊、不慕荣华的意中人。“众里寻他千百度”的执着,与“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”的恍然与惊喜,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与升华!
尤其是最后三句,意境超绝,道尽了追求理想、寻觅知音过程中,那柳暗花明、豁然开朗的极致境界,又暗合了某种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深情。
寂静之后,便是轰然爆发的喝彩与惊叹!
“妙!妙不可言!”
“此词一出,余词尽废矣!”
“‘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’!此等意境,真乃神来之笔!”
“蔡公子大才,当浮一大白!”
赞誉之声如潮水般涌来。顾雍抚掌大笑,与有荣焉。他身边那些文士更是激动不已,纷纷要求抄录。可以想见,不出明日,这阕《青玉案·元夕》必将传遍吴郡,真正达到“吴郡纸贵”。在这热烈的气氛中,顾雍引着两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走上前来。“泽弟,来来来,为你引见两位俊杰。”顾雍笑容满面,“这位是吴郡陆氏的长公子,陆儁,陆伯舒。”他指向身旁一位年约十七八岁的青年。
蔡泽凝目看去,这陆儁身量高挑,面容俊朗,虽年纪尚轻,但眉宇间已有一股沉稳内敛之气。他穿着一身天青色云纹锦袍,腰束玉带,举止从容优雅,既有世家子弟的矜贵,又不失读书人的清雅,宛如一株初长成的青松,令人见之忘俗。他拱手一礼,声音清越:“久闻蔡公子‘白玉京’大名,今日得见,更闻绝妙好词,儁,佩服之至。”言辞得体,目光中带着真诚的欣赏。
“陆公子过誉了,泽愧不敢当。吴郡陆氏,诗礼传家,泽心向往之。”蔡泽连忙还礼,心中暗赞,此子气度不凡,难怪历史上能培养出陆逊那般人物。
顾雍又指向另一位。此人年纪稍长,约二十出头,面容瘦削,颧骨微高,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仿佛能洞彻人心,嘴角天然带着一丝似嘲似讽的弧度,显得有些狂放不羁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藏蓝色儒衫,浆洗得发白,却干净整洁,浑身上下除了一股傲然之气,别无长物。
“这位是会稽虞翻,虞仲翔。仲翔兄博览群书,精通《易》学,性情耿直,乃我江东奇士也。”顾雍介绍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敬重。
虞翻也不多礼,只是上下打量了蔡泽一番,目光锐利如刀,开门见山道:“《蝶恋花》情深意远,《青玉案》境界超绝。词是好词,却不知蔡公子志在‘灯火阑珊处’之清影,还是‘一夜鱼龙舞’之喧嚣?” 这话问得极其直接,甚至有些无礼,仿佛在探究蔡泽经商与文才之下的真正志向。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,众人都有些紧张地看着蔡泽,不知他会如何应对这近乎挑衅的询问。
蔡泽却丝毫不恼,反而对虞翻这率直(或者说狂狷)的性子生出几分好感。他微微一笑,从容答道:“虞兄慧眼。喧嚣处觅生计,阑珊处守本心。人生在世,岂能非此即彼?譬如仲翔兄研《易》,不也是于纷繁卦象中,探寻天地至理么?泽之所愿,不过是在这鱼龙曼衍的世道里,为值得守护的人与事,点亮一盏属于自己的灯罢了。”
小主,
这番回答不卑不亢,既化解了咄咄逼人的质问,又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志向与处世之道,格局立显。
虞翻闻言,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蔡泽看了片刻,忽然哈哈大笑,抚掌道:“好一个‘点亮一盏属于自己的灯’!蔡公子非池中之物,是翻唐突了!他日若有机缘,当与公子煮酒论《易》,畅谈天下!” 他性子便是如此,瞧得上的人,便毫不掩饰欣赏。
陆儁也在旁含笑点头,看向蔡泽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深意与结交之心:“蔡公子妙语。日后若有暇,还望不吝至陆府一叙,家父亦好风雅,必当扫榻相迎。”
“固所愿也,不敢请耳。”蔡泽拱手,与陆儁、虞翻相视而笑。此番灯会,不仅词惊四座,更结识了江东未来重要的士族代表与经学奇才,收获远超预期。的境地。
蔡琰站在蔡泽身侧,听着这阕仿佛为她而作的词,尤其是那“灯火阑珊处”的“那人”,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又酥又麻。她抬眸望着蔡泽在众人环绕中从容应对的侧影,灯影在他俊朗的脸上明灭,那卓然的才华与风采,让她心旌摇曳,不能自已。她只觉得,此刻的他,比这满城灯火,更加耀眼。
经历了词惊四座的高潮,两人辞别了依旧兴奋议论的顾雍等人,顺着人流,信步向较为清静的城河边走去。喧嚣渐远,河面上漂浮着盏盏祈愿的荷花灯,星星点点,随波荡漾,与天际疏星交相辉映。
气氛不知不觉变得静谧而微妙。方才的热闹与赞誉犹在耳边,但此刻并肩而行,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在悄悄蔓延。蔡泽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枝娇艳的红梅,他递给蔡琰,温声道:“聊赠一枝春。”
蔡琰接过红梅,指尖拂过冰凉的花瓣,心中却是一片滚烫。她低着头,看着两人被灯火拉长的、时而交叠的影子,心如擂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