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里的喧嚣渐渐沉淀,但“白玉京”庄园内却酝酿着一场更为庄重的仪式。初七,人日刚过,蔡泽便郑重地向母亲吴氏和舅舅吴安提出了一个思虑已久的请求。
“母亲,舅舅,”书房内,蔡泽神色肃然,“孩儿年已十七,虚岁十八,按照古礼,已近加冠之年。如今家业初定,泽深感肩上责任重大,不再是懵懂少年。故而想请母亲和舅舅做主,择吉日为孩儿行冠礼,并请德高望重者为孩儿赐字,以示成人立事之志。”
吴氏闻言,先是一愣,随即眼中涌上复杂的情感,有欣慰,有不舍,更有对儿子已然长大的恍然。她拉着蔡泽的手,眼圈微红:“我儿……是真的长大了。是该行冠礼了,你父亲远在洛阳,此事……”她看向吴安。
吴安亦是感慨万千,用力点头:“应该!太应该了!泽儿如今撑起偌大家业,名动吴郡,若无表字,在外交际总似缺了些什么。只是这加冠之人……”他沉吟片刻,目光一亮,“若能请动蔡伯喈先生,则为最佳!蔡公乃当世文宗,海内人望,若能由他主持冠礼,为泽儿赐字,不仅于礼最合,更能为泽儿增光添彩,奠定士林之声望!”
蔡泽心中也正是此意。他不仅要一个仪式,更要借此机会,将自己与蔡邕这位清流领袖、儒学泰斗的关系,以一种极为郑重和公开的方式确立下来,这对他未来招揽士人、提升自身阶层形象至关重要。
“舅舅所言,正合我意。只是不知蔡公是否应允……”蔡泽看向母亲。
吴氏抹了抹眼角,坚定道:“我明日便亲自去拜访蔡先生,陈明情由。泽儿是他晚辈,又一向敬重他,想必蔡先生不会推辞。”
果然,蔡邕听闻蔡泽欲行冠礼,并恳请自己为主宾,非但没有推辞,反而十分欣慰。他素来看重蔡泽的才华与品性,认为此子虽出身商贾,却心向文教,志向不凡,能为其加冠,亦是美事一桩,当下便欣然应允,并亲自翻阅历书,将冠礼定在了正月十五上元节的前两日,正月十三,乃一易祈福、纳采、开光、求嗣的吉日。
消息传出,吴郡关注蔡泽之人皆为之侧目。由蔡邕亲自主持冠礼,这份荣耀,足以让任何年轻士子羡慕不已。
正月十三,天公作美,冬日暖阳遍洒大地。
蔡泽的庄园早已布置得庄严肃穆。用于举行冠礼的厅堂打扫得一尘不染,堂前东阶(主人之位)、西阶(宾客之位)铺设整齐。堂中设好了冠席(加冠之位)、醴席(饮酒之位),所需的爵弁(第三次所加之冠)、皮弁(第二次所加之冠)、缁布冠(第一次所加之冠)以及相应的礼服、梳篦、酒器等物,皆由吴安亲自监督,务求合于古制,虽不及王公贵族奢华,却也规制严谨,一丝不苟。
吉时将至,宾客陆续来临。除了核心的吕范、陈到、陈武、凌操等人皆身着正装,肃立观礼外,顾雍作为蔡泽的平辈好友亦受邀前来。此外,吴安县令以及几位与吴安交好、在吴郡颇有声望的士绅耆老也应邀观礼,给足了蔡家面子。整个场面虽不浩大,却汇聚了吴郡军政商乃至文坛的部分头面人物,显得极有分量。
蔡邕作为今日的主宾(正宾),身着最为庄重的玄端(黑色礼服),头戴委貌冠,神情肃穆,在赞者顾雍的引导下,立于西阶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