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相思之苦

“你……是不是吃了很多苦?”她忍不住低声问,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。手指轻轻动了动,在他掌心挠了挠。

蔡泽感觉到她的小动作,心中温暖,握紧了些,侧头对她笑了笑,语气轻松:“打仗嘛,哪有不辛苦的。不过都过去了,你看,我不是好好站在这里?一根头发都没少。”他甚至还故意晃了晃脑袋,“倒是你,看着清减了些,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?”

“我才没有。”昭姬小声反驳,心里却因他的关心而甜丝丝的。知道他平安,比什么都重要。她很快转忧为喜,目光被街道两旁热闹的景象吸引。

或许是黄巾平定,天下暂安,又或许是蔡泽归来给吴县注入了新的活力,今日的街市格外繁华。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孩童嬉笑声不绝于耳。各色摊贩琳琅满目,有卖时新果子的,有卖精巧玩具的,有卖胭脂水粉的,还有从北地新传来的胡饼摊子,香气扑鼻。

昭姬很快便沉浸在逛街的乐趣中。她仿佛要将这一年多错失的时光都补回来,一会儿指着路边晶莹剔透的糖葫芦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蔡泽;一会儿又被卖泥人的摊子吸引,对那憨态可掬的小动物爱不释手;看到卖江南新样式绒花的,也要凑过去挑一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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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泽含笑跟在旁边,她指什么便买什么,手里很快便拿满了各种小玩意儿。糖葫芦买了两串,她吃了一颗便嫌酸,剩下的自然递给了蔡泽;泥人买了一对,一男一女,她拿在手里把玩,笑着说像他们俩;绒花挑了一支海棠式的,他亲手为她簪在发间,衬得她人比花娇。

路过一家首饰铺子时,蔡泽牵着她走了进去。铺子不算顶奢华,但陈设雅致,首饰样式新颖。掌柜的眼尖,见蔡泽气度不凡,殷勤招待。蔡泽让昭姬自己挑选,昭姬看了一圈,目光被一支白玉簪子吸引。簪身是上好的羊脂玉,通体温润无瑕,簪头雕成一朵半开的玉兰花,形态逼真,清雅脱俗。

“喜欢这个?”蔡泽问。

昭姬点点头,又有些犹豫:“会不会太素了?”

“素雅才配你。”蔡泽笑道,示意掌柜取出来,亲自接过,转身面对昭姬,“来,我帮你戴上试试。”

昭姬微垂着头,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丝,将那支玉簪仔细地插入发髻。他的动作很轻,很专注,呼吸近在咫尺。她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。

戴好后,蔡泽退后一步端详,眼中满是欣赏:“果然好看。”

掌柜的在一旁连忙奉承:“公子好眼光,小姐簪上这支玉兰簪,真真是‘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’,相得益彰,相得益彰啊!”

昭姬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走到铜镜前照了照。镜中的少女面若桃花,眼波流转,发间那支玉兰簪温润生光,确实衬得她愈发清丽动人。她越看越喜欢,指尖轻轻抚过簪头,唇角弯起甜甜的弧度。

蔡泽爽快地付了钱,牵着她走出铺子。昭姬摸着头上的新簪子,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,之前的那些忐忑、委屈,早已烟消云散,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甜蜜。

逛了约莫一个时辰,昭姬有些累了,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。蔡泽看看天色,笑道:“饿了吧?带你去个好地方吃饭。”

“哪里呀?”

“自然是‘白玉京’。”蔡泽挑眉,“自家的地方,总要把最好的给未来女主人尝尝。”

昭姬脸上飞红,心里却受用无比。白玉京,那里承载了他们太多美好的回忆。

如今的“白玉京”,经过一些修饰,气派更胜往昔。两人没有走正门,而是从侧面的专用通道直接上了三楼一间临河的最雅致包厢。包厢内陈设清雅,燃着淡淡的鹅梨帐中香,推开窗,便能看见波光粼粼的城河与对岸的点点灯火。

很快,精致的菜肴便一道道呈了上来。蔡泽特意吩咐了厨房,要拿出最好的手艺。

先是四样精巧绝伦的冷盘:“水晶脍”,选用太湖白鱼最细嫩的部位,片得薄如蝉翼,近乎透明,佐以特调的酱汁,入口即化,鲜美无比;“玲珑牡丹”,实则是用胡萝卜、心里美萝卜等食材雕刻拼摆成的牡丹花形,栩栩如生,不忍下箸;“琥珀桃仁”,桃仁外裹着晶莹的糖衣,如琥珀般透亮,香甜酥脆;“玉版翡翠”,是上好的莴笋切成极薄的片,冰镇后碧绿如玉,口感爽脆清新。

接着是热菜。一道“蟹粉狮子头”,用的是秋日最肥美的湖蟹蟹粉,与七分瘦三分肥的猪肉细细剁碎调和,团成硕大的肉圆,以文火慢炖数个时辰,端上来时,那狮子头颤巍巍,用汤匙轻轻一碰便散开,入口即化,蟹粉的鲜甜与猪肉的醇厚完美融合,汤汁浓郁,令人回味无穷。

一道“莼鲈之思”,乃是吴郡名菜。秋日的莼菜滑嫩异常,配上鲜嫩的鲈鱼片,用清澈的高汤一汆,汤色清亮,莼菜如碧玉,鱼片似白雪,味道清鲜至极,正应了张翰的典故,寓意深远。

一道“樱桃肉”,并非真用樱桃,而是将五花肉切成樱桃大小的方块,红烧至色泽红亮如樱桃,肉质酥烂,肥而不腻,甜咸适口,酱香浓郁。

还有一道“白玉扣三丝”,将火腿、鸡脯、冬笋切成极细的丝,整齐地码放在一个圆形的模具中,中间填入嫩豆腐,蒸制后倒扣在盘中,周围淋上清亮的芡汁,造型美观,口感层次丰富,咸鲜爽口。

主食是一小盅“鸡头米桂花糖粥”,用吴郡特产的鸡头米(芡实)与糯米一起熬煮得糜烂,加入桂花和冰糖,粥品粘稠香甜,鸡头米软糯可口,桂香扑鼻,暖胃又暖心。

每一道菜都像一件艺术品,色香味形俱佳。昭姬看得眼花缭乱,食指大动。蔡泽不停地为她布菜,介绍着每道菜的来历和妙处。昭姬小口品尝着,只觉得美味在舌尖绽放,幸福在心头满溢。尤其是那道“莼鲈之思”,让她想起了他们之间的分离与思念,心中更是感触良多。

吃得差不多了,蔡泽让人撤下杯盘,换上清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。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,气氛变得更加温馨而私密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河面上的画舫开始点亮灯火,丝竹之声隐隐传来。

“给我讲讲吧,”昭姬双手托腮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蔡泽,“你这一年多,都经历了什么?信里写得那么简单,定是报喜不报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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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泽看着她关切的眼神,心中柔软。他知道,她想知道,也想分担。于是,他斟了一杯茶,开始娓娓道来。他没有刻意渲染战争的残酷,但也没有过分美化自己的功绩。他讲初到宛城时的混乱,讲长社火攻前的焦虑与决断,讲广宗城下的血战与坚持,讲那些并肩作战最终却倒下的同袍,也讲战后安置流民、整饬地方的艰难。

他的语气平静,但昭姬却能从那简练的描述中,听出背后的惊心动魄、生死一线。她听得入了迷,时而紧张地攥紧衣袖,时而因他的机智而展颜,时而为那些牺牲的将士感到难过。当她听到他在广宗城下亲自率队冲锋,险些被流矢所伤时,忍不住低低惊呼一声,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。

“别担心,都过去了。”蔡泽反手握住她的手,安抚地拍了拍。

“以后……不要再这样冒险了,好不好?”昭姬仰起脸,眼中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,“我……我会害怕。”
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蔡泽郑重地点头,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,“为了你,我也会更加珍惜自己。”

这句话,比任何誓言都更让昭姬安心。她靠着他,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和坚实的力量,只觉得无比安心。

蔡泽借着这个机会,也一吐相思之苦。他讲行军途中,看到明月会想起她弹琴的样子;讲在荒凉之地,收到她旧信时的珍视;讲午夜梦回,担心她在陈留是否安好……这些从未在信中写过的细腻情感,此刻缓缓流淌出来,像最温柔的水,浸润了昭姬的心田。